谢无咎一字一顿地说。
为首之人横刀在前,毒蛇一般盯着谢无咎。
秦三见他出来,已被鲜血蒙住的双眼陡然睁大,用尽全力大喊:“小公爷,你快走!”
谢无咎仍是不动,又说:“放了他。”
为首之人狂笑:“哈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是谁?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爷?!你该死,护你的人,也该死!”
谢无咎抬起了头,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抬头。
谢无咎淡淡道:“我不杀人。”
“……哈哈哈!”那人笑,仿佛听到了此生最大的笑话,举刀走向了秦三。
谢无咎又说:“对……不起。”
还不待人看清他如何动作,耳边如劲风擦过,已听“噗嗤”一声轻微的闷响,如利器入肉,接着又听得什么东西落在了沙地上。
为首之人身体猛地一僵,高举的刀停滞在半空。他难以置信地低头,看到自己胸前的衣袍破了几个洞。没过一会儿,就有涓涓鲜血从中涌出,且越来越大,呈突涌之势。
他拼命扯着衣服破洞往里看,还不及看清,就卒然倒地。
他胸前,是五个梅花状的大窟窿。
其余四人惊骇地心头直颤,抖抖索索站在原地,竟一动不敢动。
这少年,只用五个石子作兵器,略一抬手,就杀一人,如何不令人胆寒!
谢无咎又垂下了头。看着自己捏过石头的右手,指间发抖。
他说:“你们走吧。”
没有人动。
谢无咎抿了抿唇,掉转身子去看秦三。
这时,四人才像是从鬼门关被放了出来,什么也不敢多说,拔腿就跑,很快就不见了踪影。
他缓缓走到秦三面前,轻轻一碰,秦三就倒在了自己怀里。谢无咎自他身上掏出了一罐外伤药,全部倒在了秦三的腹部伤口上。
“没用啦。”秦三迷迷糊糊睁开眼,嘴角勾了一勾。
谢无咎将秦三放在了地上,举目四望。驮行李的马已跑得不知去向。三个胥吏躺在血泊中,已死透了。
他觉得有些滑稽,最该死的他没有死,无辜牵连之人倒死了。
谢无咎道:“你不该救我。”
秦三还剩一点意识,勾了勾嘴唇:“小公爷,咱们喝过酒。”
谢无咎茫然:“何时呢?”
“去年中秋蹴鞠赛,你赢下了一坛酒。”
他想起来了,那日他赢了一坛叫“望月”的稀世美酒,那是先帝设下的彩头之一。那时,他刚得了国子监的甲等,又肆意踢了一场,正是春风得意,舒心畅快!
“而后,你给所有参加蹴鞠赛的人,不分对手,不分贵贱,人人添了一杯。你举杯庆祝,邀所有人同饮。我就是其中一个。”
谢无咎像被秦三口中鲜活的回忆给烫到了,瞳孔猛得收缩了一下,干枯的嘴唇不自觉地微微颤动。
他说:“我……我真可笑吧。”
秦三勉力笑了笑,眼珠子一动不动,声音几不可闻:“酒,好喝。”
谢无咎伸手捏捏他的手,再度说:“你不该救我。”
秦三目光在他脸上停留,轻轻道:“你也……还只是个孩子。”
话音落,他的手一松,闭上了双眼。伤药终究没有救成秦三的命,他去了。
谢无咎不知道似的,继续说:“还没到沙门关呢。”
秦三没有回话。
“你不是说,不到沙门关,不算完吗?”
无人回应。
谢无咎愣了半晌,才用手指一点一点轻轻擦去了秦三脸上的尘土与血污。这才第一次,仔仔细细看着秦三的脸。
他盯着看了很久,像是要把这张脸刻进瞳孔里。
他抬头四顾,此处人烟稀少,山林可为棺,穹庐可为盖,是个极为合适的埋骨之地。死后不多时就会只剩一把枯骨,谁也认不出来。
耳边却忽然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响。他挪动着黑色眼珠看过去,发现了几只被浓厚的血腥味吸引过来的沙鼠。
他死了没关系,但他不愿秦三也死在这里,尸体被沙鼠啃噬。
于是,他站了起来,走向旁边的几株胡杨树,随手拿起一把刀,不过四五刀,就削落了一地树枝。他又解下其他人的腰带系在一起,将树枝绑成了一个平且窄的担子,然后将秦三抱到了担子上,砍下腰间铁链,一头套着担子,一头挂在肩上,拉着秦三穿过石林。
肩头的伤被勒得汩汩血流,沿着铁链往下滴落。可此时此刻,他的脑海里只有三个字:沙门关。
在此之前,谢无咎已听秦三他们说起如何通往沙门关。算一算,至少还有两日路程。
这一路上,,谢无咎又击退了两拨刺客,因他想尽快到沙门关,一出手便狠决快速,将他们打伤、击退,就继续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