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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初教学试问首阳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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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不要问了。快走!”

“我不走!”

“那可由不得你!”一只手斜刺里伸出来,铁钳一般掐住他的手腕,“走了!”

来人是连意,他一出手,谢无咎便被迫跟着他走了几步。到院中,连意好似很嫌弃地道:“天有雷霆,人有疾疴,你激动什么。”

连意的话洸洋自恣,好像沈磐的病不值挂心。有些冷漠,却一下抚平了谢无咎的不安。他向雅室回望,那门森然紧闭,显然不由得他闯。用力甩掉连意的手,喊道:“别拉我,我自己走!”

连意一笛子敲上他的脑袋,不语。

谢无咎本可避让,却站着任连意敲。连意本是发怒,敲的力道却不轻不重。谢无咎的心陡然松了下来,闷声道:“意师父,你们照顾好师父。等他好些了,我再来看他。”连意不耐烦般别过头,连连摆手:“快走!”

谢无咎只好推开院门,慢慢往山下走。寒风阵阵,奈何谢无咎的耳力已超绝旁人,几句零星的话语随风而至——“这血莲丹后劲儿这么大?有用吗?”“要是没用,你剁了我的肉包饺子!只需要十二个时辰……”“行。那我们干站着?”“他不让人进呐,你敢违抗?”……

越听,他的心越迷茫。从怀里掏出了鹤哨,紧紧攥着,硌得掌心痛。

没有施展轻功,谢无咎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再回神,竟不知不觉走到了大花小花家的巷子口。他恍然记起,按分工,今日该由他来打扫猪圈。

大花小花正在门口等着他,见到他来,喜上眉梢,都快步迎上来。陈大花小手一扬,像是拿了什么东西朝他的脸挥来,谢无咎不及看清,猛地缩头,大花却灵巧地将他肩膀一捉,一条腿别在他的双膝之间,令他后退不得,一个东西塞进了他嘴里。竟是一招很俊的小擒拿手。

“吃个大鸡腿!”陈大花如愿把鸡腿塞到他嘴里,满意地拍了拍油汪汪的双手。

谢无咎苦笑不得地咬了一口鸡腿,拿在手上,道:“谢谢大花姐。”

不想陈小花跟在陈大花身后,闻言瞬间如炸了毛的小猫一样跳了起来,双手叉腰,凶巴巴地嚷道:“妹子!明明是我做的鸡腿,你却抢来先喂他!啊,我知道了,你就是想把他养熟,让他以后只听你的,是不是!”

言语间好似把谢无咎当作一条待认主的小狗。

“那怎么了,鸡还是我杀的呢!还有,我才是姐,你是妹子!”

接触多日,谢无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场面,因为疯癫,她们都认为自己才是姐姐,每天都要就这个问题争吵很多遍。

谢无咎只好快速把鸡腿啃完,脱了外衣,袖子一卷,自外头的水井中提了两大桶水,推开了猪圈的大门。

这门一推,五头小猪争前抢后地骚动起来,哼哼叫唤,你拱我我拱你地凑到了食槽旁,猪粪猪食的味道铺天盖地地侵袭过来,饶是做好了充分的思想准备,看过阿鹰洗过了一回,谢无咎还是忍不住别开头干呕了一下。这一下,倒把谢无咎心中的不安、迷茫和对师父的担忧冲散了大半。

他身后,大花小花“哇哇哇”乱叫了几声,忙不迭地脚底抹油,不知道跑去了哪里。他咬着牙走进了猪圈,双脚踩进猪圈,用扫把将猪赶到一边。只是,赶了这两头,跑了那两头,谢无咎敢得浑身冒汗,身上溅了一身的泥浆,才将猪儿们堵在角落。他看着眼前五对黑亮亮的眼珠子,双手撑在扫把上,忍不住咧了咧嘴,摇头笑了起来,自言自语道:“也没有多难嘛!”

从前的谢小公爷,恐怕怎么也不会想到,有朝一日,自己会学着洗猪圈吧。

“喂,洗猪圈这么开心?那以后这活儿都归你啰。”阿鹰忽然从圈门口飘过。

谢无咎立马止住了笑。

这一下午,谢无咎在猪圈大干特干,到落日时分,已把猪圈打扫地干干净净,稻草铺地整整齐齐。

他还把每头猪都抓来刷了个澡,仿佛每刷一下,都能把脑海里沈磐发病的样子刷个干净。

直到每一头猪都露出了明亮可人的白嫩肌肤,这才罢手。

这期间,大花小花和阿鹰再没出现过,待他出圈时,只看到屋外竹桌上孤零零摆着两个白馒头和一盘香喷喷的炖鸡肉,椅子上放着一套红色的衣服。

谢无咎放好扫把,站在院子中大声喊:“大花姐,小花姐!”

良久,才从屋内传出叽叽喳喳的声音:“臭男人,快去洗干净!”“不洗干净,别想见我!”“椅子上是我陈大花给你做的衣服,你快去换了!”

谢无咎哑然失笑,又去提了一桶井水,走到背人在角落,把脏衣服脱了下来,举起水桶,就这么当头泼下。一阵直冲天灵盖的战栗过后,他抖了抖身上的水珠,长啸了一声。

水珠沿着他薄薄的肌肉滚落下来,划过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最大最骇人的自然是腹部的那道刀伤,虽然王大胆医术不错,但刀痕依旧清晰可见。他把自己仔仔细细搓了一遍,正拿着毛巾擦拭,回头只见阿鹰嘴里叼着支鸡腿,瘦条条的身体歪靠在墙边,正淡淡看着他。

谢无咎想着心事,压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此时吓得一把抱住毛巾,大喊:“你干什么!”

阿鹰嗤笑一声,送给他一个后脑勺:“喂,洗好了吧,出来练两手!”

“不练!”

这几日,他们一有空就互相切磋。谢无咎武功一日千里,胜多败少,勾得阿鹰很不服气,日日缠着他练。

阿鹰偏头问:“怎么了?”

谢无咎不愿透露沈磐的病情,将脏衣服往桶里一扔:“没事!”

阿鹰没说什么,瞥了他一眼就叼着鸡腿走了。

直到匆匆吃完饭,谢无咎也没再见过他。谢无咎回到了自己的小屋,坐在院中的大石上,反复练习着鹤哨。也许是声音实在难以入耳,山晓也跟着叫了起来,好像是要压过他。

夜幕笼罩四野,一轮冷月悬空,疏星几点,哨声和鸡鸣此起彼伏,在淡淡月辉下盘旋。

对面山林中,沈磐院子里的那棵枯树渐渐不可辨认。谢无咎有些丧气地放下了鹤哨,呆呆看着那个方向。

忽然,似乎有一颗漂浮在山林中的星星,落在了枯树边。谢无咎心中一紧,那是一盏灯吗?是师父吗?他好些了吗?——也许,师父听到了鹤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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