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空再斜瞅他一眼，转头走了几步，抖翅飞走了。

谢无咎坐在树下等。约莫一炷香后，晴空再度飞了回来，谢无咎仰头望去，见那红绳依旧系在晴空的脖子上，期待的心情顿时变得黯淡——沈磐不想见他。或者，他还不能见他。

他将红绳从晴空的脖子上解下来，忽听后面一个声音传来：“你偷偷摸摸干什么？”

谢无咎后头，看到了一脸防备的岳少岚。

岳少岚的眼神直勾勾的，在他手中的红绳和晴空之间来回扫视。谢无咎将红绳收在手中，不愿被任何人知道师父和他的约定，提脚就走。岳少岚却拦在他身前：“说清楚！”

谢无咎道：“无可奉告。”

岳少岚却不放过，一手拦住他：“你每日下午都不见人影，你去了哪儿？”

谢无咎还是那四个字：“无可奉告！”

两人胸膛对着胸膛，鼻尖几乎对上，沉默地较劲。

一个人的不甘和嫉妒是难以掩饰的。谢无咎从岳少岚的眼神中看到了熟悉的东西，微微心惊——从前，当先帝唤他小霞郎时、当太傅称赞自己时、当还不是太子妃的林苑与他说话时，他就从周昇那里看到过。

若在过去，他定不会忍让，甚至会更露锋芒，在心里嘲笑对方狭隘小气，但如今，他只是后退了一步，拱手道：“二师兄，我还有事，告辞了！”

说完，扭身，提足轻功，绕道离去。只留岳少岚面色铁青地立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像两把利刃刺向他的背脊。

自上次二人发生冲突之后，岳少岚被岳八斤耳提面命，又被秦春樱好好开导了一番，这几日碰面虽算不上友好，但还算相安无事。

但这是强装的平静，在他看到对谁都爱搭不理的晴空，居然对谢无咎那般亲近之后就轰然倒塌，那一幕实在由不得他不如鲠在喉，眼红心热。

在谢无咎来之前，因为秦春樱是女子，阿鹰年幼，王又禾偏科医术，只有他，爹是岳八斤，武功和才智在几人中拔尖，所以他才是最有可能成为光大哥首徒的。哪知道，他势在必得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外来的，大奸臣的儿子抢了去！他怎能甘心！

不过，从岳八斤劝他的话音里，他似乎听出了点别的意味，似乎这件事另有隐情。他一定要搞清楚，师父们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谢无咎脚下不停，绕了几个圈子，才把那冰寒的目光甩掉，然后才一头扎进温泉谷。温泉谷人声寂寂，连意不在，地上放着装蝴蝶的袋子。

难不成，连意还在师父那里？

算来，十二个时辰已过，师父还没好吗？

定是这样，不然师父是一定会解下红绳的。

一时间，他竟不知道是师父没好，还是师父好了但不愿意见他，更让他不安。

他甩了甩头，将杂乱的念头抛到脑后，提着袋子走进石缝。

他脱了外衣，打开袋子，蝴蝶蹁跹，他自漫天蝴蝶之中，一纵而起。连意的轻功，名为渡蜉蝣，共十式，乃是大花小花的家传，原本是戏曲杂耍班子的功夫，在大花小花手里，给改为了一门不流于世的上成的轻功。

“……二十七、二十八……二十九！三十！”

岩石上有水珠坠地，顷刻化作白雾。而后一双脚轻点、回旋，水珠如雨落下——原来是从他身上甩下的汗珠。

谢无咎轻轻将最后一只蝴蝶放进袋子里，扎紧了袋口。他脸颊绯红，湿漉漉的眉梢带着喜意，长吁了一口气。三十只蝴蝶，完完整整。

此时，距离他进来，不过一炷香。虽然还不上连意转瞬之间信手拈花一般从容，却也是极大的进步了。

只是，连意不在，也就无人告知沈磐，这喜意只留存了一会儿，就化为了淡淡的水雾，蒸发掉了。

谢无咎拿布巾擦了擦汗湿的头发和身体，穿好衣服，走出了石缝。抬头一看，晴空如碧，丛丛梨花如雪堆积，熠熠生辉，延伸开去，轻风一吹便散作飞花。谢无咎念头一转，疾步往小木屋的方向走去。

轻车熟路地破开了阵法，爬上了木梯，打开门的一瞬，谢无咎在心中念道：“或许那人来过了吧！”

门“咯吱”一声打开，木屋特有的松香味拂过鼻端，他迫不及待地一瞧——小狗木雕和他写的木牌，还在原处。

谢无咎略感失望，走到桌边，垂头看着。

那小狗仰着头，拿肉墩墩的鼻头朝着自己，分外可爱。他摩挲了一下，又放了回去。

忽而他眸光一闪。

桌面上，有两层淡淡的、重叠的尘影。这是不是说，有人来过，拿起过它们，然后又把它们放了回去？

但这人并有回信。也就是说，他并不想与他玩这种幼稚的、冒犯的游戏，交换什么小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