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有事……

没有经历过心碎的人，才会这样置身事外，不负责任地随便许诺。

“根本就不是这样。”

她已经不会被这种骗人的说辞安慰到了，甚至十分抵触，“你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说这种轻飘飘的话！”

车里的沉郁氛围几乎凝为实质，再多一句导火索就能被引爆。

蒋谌分心看了她一眼，神色没太多波澜，方向盘却果断调转，“好。那我们就亲眼去看看。”

医院里刚刚安排妥当。边艺娜已经用上镇痛泵给药，症状减轻了许多，情况基本稳定。

单人病房外有不少人走动，看起来是薛海通知的家属。

许知棠在病房门口探头，看见她靠在病床上摸自己的置留针，条件反射地喊话，“不要动呀，好好休息。”

边艺娜意外地看过来，对上视线后蓦地笑开，朝她吐了下舌头。

虽然脸色还很差，但精神清醒，没有什么大问题。

有家人陪着比什么都强，许知棠没再往前挤，留了话说过两天杀青再来探望。

亲眼看过，总算是能安心了。

离开时刚进电梯，她的脑袋又嗡嗡叫，才反应过来应该是低血糖了。早知道就把小黄老师给的奶茶拿来喝点。

电梯里没别人。她闭眼靠在蒋谌身上，想了想，又埋头环住他的腰。

小猫示好。

蒋谌揉了把她的后脑勺，“现在可以去吃晚饭了？”

“嗯。”

许知棠想这个人已经情绪稳定到了一个可怕的地步。

来的路上对他态度那么差，居然不生气。出来也没有秋后算账的意思……看来是真的没生气。

现在她后悔不该那样了，但又感到委屈，说不出软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仍然去吃附近的那家椰子鸡火锅，时间有一点晚了，客人不是很多。锅盖揭开， 许知棠没握筷子，望着热腾腾的蒸汽发呆。

该吵的架没吵，她心里居然有点不得劲，感觉缺了点什么。饭都吃不下了，戳着碗里的鸡翅小声嘀咕，“不是这样的……”

蒋谌问，“什么？”

她继续嘀咕，比起抱怨，倒像是在复述什么既定流程，“就是，应该你骂我无理取闹，我再骂你冷酷无情。然后我们两个人大吵一架，半路分开，其中至少有一个人不回家过夜。再冷战两天这样。”

“……”

蒋谌看她的眼神有些怜悯。仿佛在说你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这有什么好吵的。”他说，“你想确认朋友的安危，那去看了不就行了？又不是什么很难的事。”

“话是这么说。”她困惑地眨眼，“可是以前……如果是以前，不会就这样过去的。”

是吗。蒋谌也看着她。

那么，是谁在为难你呢。

他看不上的人，如果有机会放开了吐槽，起码能说个百八十句不重样。

但最近总搞针对已经被她揶揄过，于是换了个角度说，“人在一成不变的环境里待久了，是会更容易为小事纠结的。只能说医院不旺你，离开挺好。”

这种话被他讲出来好幽默。许知棠终于笑了，“你是不是偷听我跟陶陶聊天啊，学我们讲话。”

“还用偷听？”他说，“你们聊天基本不会避开我。”

“是这样吗。”被他一说许知棠才发现。或许这也是蒋谌一直都得到她信任的证明。

许知棠放松下来，对自己挑朋友的眼光感到满足，捧着脸夸起来，“你性格真好，又聪明。难怪我从小爱跟你一起玩呢。”

困扰过她一次又一次的难题，在他面前居然变得这么简单清晰。

她忽然觉得自己前几年的架都白吵了，觉得何松砚也不太聪明。有那互相指责和冷战的时间，早就把实际问题解决了十回八回。

又或许，他并不是不聪明，只是不认可她的感性。所以宁愿浪费更多的时间，两个人都选择了用冷战捍卫自己的立场。谁都不愿意真正地做出改变。

“现在觉得我好了。”蒋谌说，“我怎么记得，我应该是个心高气傲，冷漠孤僻的人。”

“我那说的是气话好不好！”她恢复成平日里笑眯眯的模样，“你才不是呢，你只是表面上看起来冷漠而已。”

“但你忽然那么凶，我也不是毫无意见的。”

许知棠啊了一声，心虚地呵呵笑，“也没有很凶吧……”

“还有，你是不是话只听一半？”蒋谌捞了勺虾滑放进她碗里，动作漫不经意，细听语气却有些认真，“我说，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你根本没听进去。”

他记得许知棠说过，在父亲临终前请了三天假，但没想到人在她请假的当晚就不行了。她的假期原本是要和最爱的人共同度过，却只能用来悼亡。

病发突然，或许就跟今天的情况一样。她也曾经反复安慰过自己不会有事的，至少，最少还会有三天时间吧？结果却给她当头一棒。

或许她一直在因此而后悔，反复地责怪自己。

如果再早一点请假就好了。如果再多一点时间陪陪他就好了。

“太难为自己，心会变得很重。”蒋谌说，“既然是无法预料的事，那就不论结果如何。只要经历住了，就够好了。”

她愣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因为心里还并不完全认可这句话，也因为另一件事——

在被他明确地说出来之前，许知棠自己都没有想这么清楚。

她总是后知后觉，当下只感受到情绪的汹涌，要过了很久才能想明白根源。所以每次吵架都感觉没发挥好，后悔没说到点子上。

蒋谌简直就是她的嘴替。不仅能理解她的情绪，还能在很短的时间里想出她的情绪从何而来。

这才是他能够接住，并且处理好问题的关键。

许知棠固有的情感观念中的一部分，悄悄崩碎了。

总有人说情侣在一起必须磨合，就像穿上新鞋，磨合中的疼痛是正常的。她也就接受，把观念不同的争吵，都当成磨合的过程。

可是忽然有这么一个人在她面前，清清楚楚地看见她，并不需要磨合就能理解她。这又是为什么？

许知棠懵懵地想，难道我俩天生就该在一起吗？

不可能吧……

会不会是共同生活的时间还不够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