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想想父亲生病那段时间里的焦头烂额，蒋谌并没有陪她一起经历。所以感情没有被消磨，所以现在理解她才比较容易，所以……

可是他都没有经历过就能理解她，不是更厉害了吗？

许知棠有点控制不住脑海中的想法。

这很危险。因为她还记得自己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就是会这样，不断地因为各种事情给他加滤镜，把他身上的优点无限放大。

蒋谌才说要谈恋爱，她居然就真喜欢上了。

许知棠认为这样实在是很没出息，并且也分不清楚他到底是本来就很令人心动，还是她恋爱脑上头，被滤镜糊住眼睛才会这么觉得，情急之下大喊一声，试图唤回自己的理智，“其实你根本就没那么好！”

“……”

大喊一声没有唤回她的理智，只得到了餐厅里路人注目的尴尬。

许知棠想她大概是没救了，否则不会在尴尬之中还觉得他忍俊不禁的笑很纵容，很迷人。

“知道。”蒋谌点点头，“其实我也就一般。”

“……”

许知棠的生活因为这句话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她并没有亲身体会过，所以也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的很一般。这就导致她晚上睡觉前在想，早上化妆的时候在想，上班的时候还在想。

那天晚上到底为什么没有做？

肯定不是因为她身材不好吧，气氛也挺迷离啊，难道她喝多又吐身上了？还是说酒店房间里正好没卖套？

带着这个世界未解之谜进入拍摄，有场戏她恍惚中看着小黄老师的脸，不知怎么竟然变成了蒋谌的脸。

就是和他在家里一起对过台词的那场戏。

那天也申请加了一场吻戏来着……

就在这种走神里拍完了整场戏，导演竟然还夸她演得好，眼神到位，跟对手戏演员有很强的情感交流。

她心中怀着一些不为人知的羞愤，接受了赞扬。

杀青这天下午，许知棠没有别的计划，收工直接从剧组打车去了医院。

边艺娜一个人躺在床上玩斗地主正无聊，终于等到她来，两个人狠狠地聊八卦聊到酣畅淋漓。

许知棠来到这个城市的时间不久，对圈子的了解程度也不高，许多骇人听闻的神人和潜规则都是从她这里知道的。

“你以后说不定要跟他们打交道，一定要小心点。”边艺娜说。

她觉得自己反正时日无多，也就不用忌惮谁。可以放肆地吐槽一切看不惯的人和事，妙语频出，骂得十分爽快。

许知棠也听得很爽。她以前在医院圈子太小了，大家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说话都不会太过分，但是喜欢阴阳怪气，憋得她很难受。

“对了，那天你带来剧组的助理到底是什么关系？”聊着聊着还是八卦到她身上，“隔老远看见你俩在片场接吻呢，嘿嘿。还挺唯美的，有人拍到了你要看吗？”

边艺娜从手机里找出照片发给她。

“他不是我助理。”照片拍的是挺有氛围感，跟她当时脑子里的韩剧构图一样。许知棠脸一红，点了保存，“就是个朋友。”

“能接吻的朋友。”边艺娜看她反应，“还没睡到哦？”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俩的下半身还有社交距离啊。心理学上讲，两个发生过亲密关系的人，通常会在拥抱时贴得很紧。我观察过好多情侣了，真的没错！”

“原来是这样？”许知棠大为受教，“我还真没注意……”

“就是无意识的才能反映出真实心理好不好。”她啧啧道，“现在进展怎么样，还没睡到？抓点紧啊。他那个身材，腰看着就有劲儿。好饭不吃给谁留着呢你。”

“诶呀。”许知棠乱找借口，“我现在还在忙事业呢，拍摄都排不过来。”

“再忙到了晚上还不睡觉？被窝里不觉得少点什么吗。”

边艺娜长叹一声，语重心长道，“自从我生了病以后，好多事情都看开了。你也知道我是表演专业毕业的，好几个同班同学都已经演上正剧大女主了，我有时候就想，会不会只有我要跑一辈子龙套。前途未卜，每天醒来一睁眼就是焦虑。”

“现在虽然身体难受了点，心情倒是松快多了，再也不用想什么功成名就的戏码。每天跟家里人见见面，偶尔有空去我男朋友组里客串一下过过戏瘾就挺开心的。”

在生命的倒计时里，她得以明晰自己真正需要的是什么，坦然放弃追逐那些成功学里的评价标准，只珍惜眼前拥有的，“以前我还说别人恋爱脑呢。现在我觉得，我男朋友真的很好，必须要霸占他到我咽气的那一天哈哈哈。”

许知棠心里酸酸的，轻轻打了一下她没插管的那只手背，“这才不叫恋爱脑呢。爱情本来就很美好，向往美好的东西很正常。”

“所以说让你抓紧啊。人生就只活这一次，千万不能浪费，也别想太多，顾虑太多，想体验什么就立刻马上尽快体验！”

虽然是单人病房，她依旧压低声音，增添了些许神秘感，“病房play还是蛮刺激的。要不是因为生病，估计这辈子也不会体验到呢。”

许知棠张开嘴巴又闭上，“这位患者，会不会太爱玩了。我只看小说的时候看到过，原来在医院待了好几年都没遇见……你还真敢啊。”

“嘻嘻，到我这个阶段还有什么不敢干的。”她躺下来，瘦削的脸颊上显出几分惬意，“其实除了做/爱，我最喜欢的就是牵手，晚上睡觉也要牵着。你呢，跟他牵手是什么感觉？”

“手……”许知棠趴在床边浮想联翩，“不知道诶。还没有好好摸过呢。”

对啊，她不也是这样吗？谁都不知道小说什么时候完结，或许就在明天，她就再也无缘人类的七情六欲了。

人生只活一次。好饭就在眼前，有谁会不想在变成小猫之前再急头白脸地大吃一顿呢？

来医院之前，许知棠绝想不到自己离开时会这么荡漾。

但有些时候，迈入新阶段就是需要一点冲动，一点鲁莽。

她到家时间还算早，包一放下就趁着激情给蒋谌发了微信。

【下班了吗下班了吗下班了吗】

【交给你一个艰巨的任务！！】

难得准点下班。蒋谌正要打字，问她需要带什么，下一条信息就像鬼一样冒了出来。

【回家路上买两盒套！！】

“……”

他反复研究这句话，打了一排问号，又一个个删掉。

【哪种】

【随便！！】

【我要去洗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