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涩的心绪迅速沉淀成苦涩，许知棠竟觉这一幕似曾相识。

她很想冲上去，用力拍开车门，大声质问蒋谌为什么要撒谎。

为什么明明已经到了，却还是宁愿自己一个人在车里躲着，也不想回家快点见到她。

难道也觉得跟她待在一起很累吗？

她甚至低头检查了一下手机里的聊天记录。今天只发了二十多条微信，应该还好吧，他已经觉得这样太黏人，感到厌烦了吗？

可明明是他先引诱，说可以在一起的。明明他表现得足够理解她，支持她的想法。明明他很好的。

为什么这么快就变了？变成这样……同一个样。

就好像她现在经历的这一切，只是从前的高度浓缩版本，从热烈到冷却不过一眨眼的时间，飞快地进行了最后阶段。

又是只有她站在原地，跟不上变化。

历史重演的无力感拖住了她的脚步。她忽然什么都不想问了，不想再得到相同的答案。

她不想上楼了，看着蒋谌下车走向电梯，自己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麻木地走，只想离开，离得远远的。

等到被冷风吹醒，许知棠发现自己站在小区门外，就在她第一天来到这座城市，等蒋谌来接的地方。

她身上的病号服变成了睡衣，都是一样的单薄，扛不住从深秋转向深冬的寒意。

蒋谌在找她。

【怎么没在家里？】

许知棠一点也不想跟他说话，直接拉黑，抱着手臂环顾四周。行人寥寥，各有归处，没有谁会多给她一个眼神。

她发现自己确实是心太大了。早知道会有这样的发展，她当初就不应该偷懒走捷径，想着住在蒋谌家里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她在这里没有家，一旦离开他，竟然无处可去。

还不如在云川的时候呢。至少她跟何松砚吵架了，可以回去找爸爸告状。

思念混杂着委屈冲破天际。她吸了吸鼻子，一时半会儿也找不着陶悦人在哪，最后给同城最熟识的方芷打了电话。

“宝宝，你下班了吗？”她努力克制，可是越说越觉得自己很凄惨，嗓音不由自主地颤抖。“我们一起吃晚饭好不好。”

“啊……你在哭吗？出什么事了？”方芷心思细腻地察觉，连忙道，“可以一起吃的，我刚关电脑，正准备下班呢。”

太好了，不用一个人待着。许知棠绷不住了，哇的一声眼泪决堤，“我没有家了……我没有地方去了！”

“不会的，别着急。你在哪里？我现在过来找你。”

方芷从公司匆匆赶来，见她只穿着室内的薄绒家居服，赶紧解下围巾给她披上，“是不是很冷？我们先去找个暖和的地方吃点东西。”

许知棠脑子一团乱，其实什么也吃不下，只是抱着她默默流泪。方芷索性带她回了家，“别怕，没事的，来我房间慢慢说。喝奶茶么？我先点上。”

刚来这座城市没多久，也是一个人来，方芷无法选择市中心。她住在离公司十站地铁的小区里，跟另外两个素未谋面的室友合租。

两人到家时奶茶刚好也送到。许知棠跟着她进了门，穿过公区。房型是三室一厅，半开放式的厨房里堆着锅碗瓢盆，客厅里倒是没什么使用痕迹，沙发和电视看起来有点老旧。

“我住最里面这间。”方芷按密码解锁，进来先打开空调暖风，“有点乱，你随便坐就好了，待会儿看看想吃点什么。要是不想出去，我们还点外卖就行。”

她租这间房比较早，所以幸运地占到了主卧，虽然每个月多三百块钱，但主卧里有一间独立使用的小卫生间，生活方便许多。

许知棠好奇地打量。房间里色彩简单，没有什么装饰，除了床上有两件衣服，是早上出门来不及收拾，其他地方都干净整齐，散发着淡淡的温馨的香味。

唯一能称得上乱的，就是角落靠墙堆着的大箱子占据，看上去像搬家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里面全是拍视频用的衣服和道具。

她脸上还挂着泪珠，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观察四周，真像好奇心旺盛的小猫。方芷忍不住笑，“是不是太乱了？总是想等有时间再整理，结果每个周末都瘫在床上懒得动，一直拖到现在。”

许知棠摇摇头，吸了口热奶茶，“我觉得你好厉害。我从来没有一个人住过。”

方芷问，“你想一个人住吗？”

“不知道。我有点讨厌一个人待着。”她迟疑道，“这样是不是太不独立了？”

方芷没有评价，反问，“我很喜欢一个人待着，这样是不是太不合群？”

许知棠一愣，会意地笑了。

“所以嘛。没关系的，”她说，“怎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