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镇的临时牢房比外面街道的气味更加复杂浓烈。尿臊味、陈年霉味和厚重干草的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皱眉的窒闷空气。这里没有像样的家具,只有几张粗糙的木板台,条件更差的角落则随意铺着些发黄的稻草。迦玛踏进牢房的第一反应是:这像是用石头垒成的箱子。
她低头看了看脚下的干草,又抬眼望向将他们“关”进来的警卫——这所谓的囚禁在她看来简直可笑,那些熟铁条她轻轻一挣就能撕裂。同他们一起进来的还有个年轻警官,制服崭新笔挺,袖口甚至没什么磨损痕迹,透着一股刚入职的青涩与拘谨。他站在牢门外,努力想摆出威严的姿态。
“好好在这里反思自己的过错吧!”年长的警官恶狠狠地关上牢门,他缺了颗门牙,不知是打斗时掉落还是其他缘故,那空洞的位置在他呵斥时格外显眼。迦玛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老警官气得脸色发红,举起警棍“哐哐”敲打铁栏:“安静!给我老实点!”
年轻狱警在外面的木凳上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莉拉慵懒地打量他几眼,随即失望地撇撇嘴——长相平平,毫无特色。她抱怨了几句牢房环境的糟糕,还是在相对干净些的木板上躺下,蓝发铺散在粗糙的木纹上。
巴斯蒂安则像在自家后院般从容,他从随身布袋里取出几株还带着泥土清香的药草,像摆放扑克牌般在木板上整齐摊开,保持着恰到好处的间距,让牢房高处小窗透进的微弱光线继续完成晾干的工序。他们本该被收走身上的行李,只是搜查时,迦玛露出獠牙恐吓,那些人决定先把他们关进监狱,似乎有谁出去通知了。
迦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虽然太阳还未完全下山,但作为在山林里长大的狼,如果没有捕猎任务,她习惯在日落前入睡。她手脚麻利地拢了拢角落的干草堆,在上面转着圈踩踏了好几下,将干草压得松软平整。接着,毫无预兆地,她身形一晃——在年轻狱警惊愕的目光中,身影骤然收缩、变化,眨眼间变成了一只健壮的狼。她娴熟地在草堆上蜷缩成团,尾巴盖住口鼻,前肢护住腹部,准备进入梦乡。
“天、天啊!”年轻狱警从未见过这种场面,吓得从木凳上弹起来,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声响。他指着牢内的狼,手指颤抖,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紧接着,他感到胸口像被巨石压住,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整个人弯下腰,一只手死死抓住胸前的衣料,另一只手徒劳地伸向空中,呼吸急促而破碎。
“喂!你怎么了!”老警官也慌了神,他想上前却又不敢打开牢门,急得原地打转。他用力吹响挂在脖子上的铜哨,尖锐的哨音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却无人回应——此刻警署里恐怕只剩他们几人。“是哮喘发作。”巴斯蒂安立刻判断出来,他冲到栏杆前,语速飞快,“需要硝酸戊酯吸入剂!”
“什、什么东西?这里怎么可能有那种玩意!”老警官急得满头大汗。巴斯蒂安已经转身翻找自己的药箱。箱子里大多是治疗外伤的草药和几瓶防身用的药水。他快速扫视,目光锁定在一支深棕色小玻璃瓶上——这是能让肌肉瘫软松弛的药剂,或许能缓解气管痉挛。“开门,我可以救他。”巴斯蒂安举起药瓶。
“休想!我要是把你放出来,是要担责任的——”“那我自己出来,你就不用负责了吧。”话音未落,巴斯蒂安双手已握住两根铁栏。双臂肌肉骤然绷紧,那足以困住常人的熟铁栏杆在他手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从规整的长方形被硬生生掰扯成扭曲的橄榄形,露出足够一人通过的缝隙。
巴斯蒂安敏捷地钻出,冲到年轻狱警身边,打开药瓶,指尖泛起极淡的绿色光晕——他注入少量魔力,将瓶中药液转化为细腻的喷雾,对准狱警大张的口腔迅速按压三次。每次喷射后他都停顿观察,直到第三次,那可怕的喘息声终于开始减弱,狱警铁青的脸色逐渐恢复血色,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能正常呼吸了。
接着他开始解纽扣,确保狱警的呼吸顺畅,并放到合适的休息角度。巴斯蒂安沉默地走回牢房,重新穿过那个被他掰开的缺口。老警官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一阵平稳的、带着特殊韵律的摩擦声从走廊尽头传来。轮椅碾过石质地面。借着从高窗斜射进来的最后一线夕阳余晖,巴斯蒂安看清了来人的脸。
“你就是西尔万大哥的儿子。”坐在轮椅上的男人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某种久经世事的疲惫,“初次见面,我是林科斯(Lynx)。”男人约莫四十岁上下,脸色不算健康,透着长期缺乏休息的苍白。一脸精心修剪却仍显凌乱的络腮胡覆盖了下半张脸,颧骨因消瘦而略显突出,眼窝下有着明显的淡青色阴影。
但那双眼睛——灰鬃家族特有的金色!迦玛瞬间绷紧了身体,和爷爷奥法的瞳色如出一辙。牢房里的其他囚犯窃窃私语起来。“是林科斯……‘嫉妒的狼王’?”“真是他?那个住在天上的男爵?”“肯定是他,你看那轮椅……听说他丢了一条腿,和情人住在飞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