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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三】第一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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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赛庄园孤零零地矗立在城市边缘,像一块被遗忘的界碑,尴尬地横亘在嘈杂的工人区与相对体面的中产住宅区之间。理论上,这里也曾属于中产阶级的领地——背靠森林,环境清幽。但不知从何时起,森林里野兽的侵扰变得频繁,加上位置过于偏远,交通不便,庄园逐渐被遗弃,荒废至今。

它的地理位置堪称“绝妙”:距离繁忙喧嚣的码头、终日轰鸣的工厂区以及拥挤肮脏的贫民窟都只有咫尺之遥,几乎处于这三个截然不同世界交汇的三角点上,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疏离与落寞。前一晚,林科斯将他们安置在城里一家干净的小旅店,特意开了三间房。然而清晨他推开旅店大门时,看到的景象却让他哑然失笑

三个孩子不知何时溜上了屋顶,在沾满煤灰的瓦片上挤成一团睡得正香。晨曦微光中,他们像三只依偎取暖的小兽,身上落满了城市夜晚沉降的黑色尘埃。醒来后,他们只是抖了抖毛发,将煤灰抖落大半,才变回人形,蹑手蹑脚地爬下屋顶——林科斯昨晚的告诫言犹在耳:不能随意在人前显露狼形,会吓坏普通人。

这个年纪的孩子,尤其是拥有非人血统、精力旺盛的他们,食量绝非寻常。早餐是在昨晚那家餐馆解决的,一份标准的全餐搭配热牛奶。除了热牛奶和那盘无人问津的番茄焗豆子,餐桌上所有能入口的东西,包括烤得焦香的培根、煎蛋、香肠、蘑菇、烤番茄,甚至作为装饰点缀的欧芹碎都被扫荡一空。

空盘子和被悄悄挪到桌角的绿色蔬菜(主要是生菜和黄瓜片)堆积起来,形成了一座小小的、带着食物残渣的“喀斯特地貌”,足以让任何不明真相的普通食客望而却步。餐后甜点时间,迦玛和莉拉面前摆上了一大盘色彩缤纷的水果塔,巴斯蒂安则得到了一大块淋着枫糖浆的松饼蛋糕。

林科斯端起一杯琥珀色的甜酒,刚凑到唇边,巴斯蒂安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巴斯蒂安先是仔细端详了林科斯略显苍白的手指,尤其是甲床的颜色和边缘,随后才低声开口,语气带着医者的笃定:“林科斯叔叔,我不建议您再饮酒了。您身上……有指甲油的怪味,还有……一种类似腐烂苹果的气息。”

他指的是酮症酸中毒患者可能出现的特殊体味,以及可能存在的微循环问题在甲床上的细微表现。林科斯端着酒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杯中酒液泛起涟漪。他沉默了片刻,最终无奈地松开手指,将酒杯轻轻放回桌面。“孩子们,”他转移了话题,目光扫过三个正埋头对付甜点的脑袋,“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总不能一直住旅店吧?”

“我们打算在这儿定居!”迦玛嘴里塞满了水果塔,含糊但坚定地回答。林科斯脸上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神情,像是得到了期待中的答案。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羊皮纸,摊开在桌上——那是一份关于德赛庄园的租赁合同。“关于这个……”他刚开口。

巴斯蒂安已经迅速将最后一口松饼卷成团塞进嘴里,咽下后清晰地说道:“关于这个,林科斯叔叔,我们想买下那块地,住在那里。”“买?”林科斯微微挑眉,正想说什么,莉拉却有了动作。她小心翼翼地将手伸进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亚麻布袋里。

就在她手指探入的瞬间,一股极其纯净、带着深海凉意与珍珠光泽的海洋气息弥漫开来,瞬间压过了餐馆里混杂的食物气味。“我们昨晚商量过了,”莉拉的声音带着一种刻意练习过的、略显生疏的礼貌,她双手捧着一枚珍珠,郑重地递向林科斯——这个动作,昨晚在旅店房间里,他们三个对着镜子排练了不下半个小时,因为莉拉以往的习惯都是直接把东西扔过去或者塞给对方。“即便您就是迦玛的亲戚,我们也不能无缘无故承受您的恩惠。”

林科斯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眼前的珍珠,足有一只熟透的杏子大小!它并非浑圆,而是呈现出完美的水滴形,表面流淌着温润的虹彩,仿佛将整个海洋的波光都封印其中。更令人震惊的是,珍珠表面并非光滑,而是用极其精细的技艺雕刻着层层叠叠、栩栩如生的海浪波纹。而在那波纹的中心,赫然是一个微缩但清晰无比的海螺符号——那是波塞多尼亚(Poseidonia)海洋皇室的徽记!

这是绝无仅有的波塞多尼亚皇室珍珠!传说中,只有公主出嫁时才会被赐予这种品相和带有皇室徽记的珍珠,数量极其稀少,象征着无上的宠爱与尊贵的身份。一位普通公主的嫁妆里,能有二十枚这样的珍珠已是殊荣。“这是……难道……”林科斯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他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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