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重庆的时候是下午。
邹旻从车站出来,坐轻轨回住处,把行李箱放好,在楼下的面馆吃了一碗小面,然后去了单位。
推开中心的门的时候,前台的大姐抬头看了她一眼,说了一句「回来了?」她点了点头,说「回来了。」语气平淡,就像出了一趟普通的差。
她先去找魏科长。魏科长的办公室在一楼最里面,窗户对着后面的小区。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她推门进去的时候魏科长正对着电脑,旁边放了一杯茶,茶叶沉在杯底,看起来已经泡了很久了。
魏科长抬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回来了。」
「天水那边情况怎么样?」
「资料整理完了。他们馆的文献保存条件一般,有一部分纸质材料有虫蛀,我跟那边的人说了一下数字化保存的方案,他们挺感兴趣的。」
「行。」魏科长点了点头,也没多问,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销单递给她,「你填一下,差旅费走流程报销。」
邹旻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表格上的栏目。填完交回去的时候魏科长正在接一个电话,她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等魏科长挂了电话才把单子递过去。
「下周你先把手头的事理一理,」魏科长把单子收好,「后面可能还有项目要安排。」
「好。」
就这么几句话。她转身出门的时候心里想了一下——魏科长看起来完全不知道她这一路上在做什么。对她来说,这就是一次普通的文献整理出差,去的是天水,工作内容是看资料、做记录。没有人知道她在渭河边上蹲了多久,没有人知道她在西安的城墙根下闭着眼睛感知了什么东西。
她回到四楼的工位。两周没来,桌上积了一层薄灰。她用湿巾擦了擦桌子和键盘,打开电脑,登录了内部系统。隔壁工位的男同事看到她回来了,抬头打了个招呼:「回来了?」
「回来了。」
「天水怎么样?」
「冷。比重庆冷多了,干冷。」
「那肯定,西北嘛。」男同事说完又低头对着屏幕,继续跟乙方扯数据格式去了。
没有人多问。这是她最喜欢这个单位的一点——大家都忙,没时间关心别人的事。
她打开共享文件夹,扫了一眼她出差期间积累的邮件和文件。大部分都是例行公事——会议通知、项目进度通报、下个月的排班表。她标记了几封需要回复的,剩下的暂时放着。
到了五点半,她准时关电脑下班。
回到住处之后她没急着做别的事。她先去楼下超市买了一些东西——一袋挂面、几个鸡蛋、一把青菜、一瓶酱油。冰箱里还有之前剩的半瓶老干妈。她把东西放好,烧了一壶水,泡了一杯茶,坐在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她把手机备忘录打开,把最近几天记录的所有感知数据整理到了一起。
从那个凌晨的梦之后到现在,她走过的所有地方、感知到的所有灵脉信息——
南山那次,是她第一次触摸到灵脉。当时她还不确定自己在做什么,只感觉到大地深处有一种流动的东西,像脉搏一样,缓慢地、持续地跳动着。她用了一个类比来理解它:大地的血流。
后来她陆续走了很多地方。广州、虎门、天津、威海、成山头、沾化——她之前在备忘录里记下的那些遗址感知记录,现在重新看一遍,能看出一些当时没注意到的规律了。
她打开一个空白文档,新建了一个标题:「灵脉状态记录·汇总」。然后在下面按时间顺序列出了每一次的感知结果:
南山——第一次接触灵脉,感知到大地深处的流动,但没分辨出具体结构。
广州——感知到地下灵脉在广州附近有明显的弱化,流速比外围慢。
虎门——灵脉有断裂痕迹,但大部分已经修复,留下细疤。
大沽口——灵脉损伤严重,多处断裂后重接,愈合质量不高,流速慢。
刘公岛/威海——灵脉极细,濒临断裂,像是曾经几乎被完全切断的位置。
成山头——灵脉流速异常缓慢,像在淤积。
沾化——鲁西北平原,灵脉浅且细,但没断。她当时没多想,现在结合西安的实验来看——那是因为远离都城,灵脉没被抽走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