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寻秋一大早就接到了老板打来的电话，说一大早有人给他打电话，有一只猫从楼上掉下来，问自己现在能不能过去医院。

裴寻秋应了一声说自己马上过去。

平安看他这副着急的样子也有些焦虑，一个劲儿的在他脚边打转，但裴寻秋此时没时间安抚它，更何况这些日子平安的分离焦虑也逐渐好起来了，起码平安不会一整天不吃不喝等他了，即使还是会在门口一直趴着但好歹开始正常吃喝了。

这么想着裴寻秋蹲下摸了摸它的脑袋，匆匆留下一句“等我回来”就离开了家。

好在楼层不高，小猫被抢救了回来。

裴寻秋从手术室出来跟主人说要再观察观察暂时没办法出院，又叮嘱主人千万要记得封窗，不等对方情绪平静下来回答他，就又有人抱着宠物跑了进来。

这一整天裴寻秋都没闲下来，一直到快晚上八点送走最后一位客人他这才呼了口气，靠在前台边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裴哥，今天太忙了。”沈英商也累得够呛，瘫在椅子上不想动弹，“对了，平安最近怎么样？”

裴寻秋这才发现，今天忙得连看监控的时间都没有。他掏出手机点开APP，想着看看平安今天在家怎么样，沈英商也凑过来想要看看平安，毕竟有了平安之后裴寻秋发朋友圈的频率都高了许多，现在不少人都知道他养了一只很漂亮的小狗。

画面加载出来的时候，裴寻秋愣住了。

玄关空荡荡的，即使他觉得平安最近的分离焦虑见好，但往常平安还是会守在门口。

“哥，你家沙发上这是……”

画面虽然有些模糊，但依然可以分辨出那是一个人。他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他之前给平安买的那条小毛毯，毯子太小了，只能堪堪遮住腰腹和半个大腿。

“这谁，你亲戚？”

沈英商的疑问让裴寻秋回过神，他慌忙摁灭手机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脚步匆匆地往外走。

裴寻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

他一路都在想监控里那个画面，他告诉自己这不可能，家里明明只有平安，出门时他锁好了门，窗户也都关着，不可能有人进得去。

他把车停进车位，熄火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

上楼的时候他脚步很急，三步并作两步跨上台阶，指纹锁摁了两次都没打开门，怕触发门锁报警吓到里面的人，他放弃指纹输入了密码，门终于打开了。

裴寻秋换下鞋，快步走向客厅。沙发上那个人姿势几乎没有变化，依然是蜷缩着，那条小毛毯滑落了一角，露出一截细瘦的小腿。他走近了才看清，少年看上去不过将将成年的样子，五官精致得不像真人，栗色的头发凌乱地散在额前，睫毛很长，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的呼吸很轻，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裴寻秋站在沙发边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陌生的少年，脑子里一片混乱。

他的第一反应是报警。一个陌生人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无论对方长得多好看，这都是非法入侵。他摸出手机，拇指悬在拨号键上，却没有按下去。

他的目光落在少年的脖子上。

那里有一道疤，横亘在喉结下方，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浅一些，在白皙的脖颈上显得格外刺眼。

裴寻秋的手指微微发抖。

他想起平安脖子上那道粗糙的疤痕。

荒谬。

他学了这么多年医，见过无数病例，解剖过各种动物，比谁都清楚物种之间的生殖隔离是生物学的基本常识。狗不可能变成人，人也不可能变成狗。这不符合科学，不符合逻辑，不符合他认知里的一切规律。

可那道疤。

裴寻秋蹲下身，凑近了去看那道疤痕。他伸出手，指尖在距离少年脖子几厘米的地方停住了。

他直起身子去到自己的卧室，翻出一套自己穿小了的旧衣服，回到客厅把衣服放在沙发扶手上，然后伸手拍了拍少年的肩膀。

“醒醒。”

少年没动。

裴寻秋又拍了一下，力度稍重了一些。

少年终于有了反应。他的身体轻轻一颤，睫毛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裴寻秋对上了那双眼睛。

“你……”裴寻秋的声音哑了。

少年看着他，眼神里先是茫然，然后是困惑，最后慢慢地亮了起来，像是终于认出了眼前的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点细微的气声，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

和平安发出的气声一模一样。

裴寻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

少年从沙发上坐起来，那条小毛毯从他身上滑落，露出单薄的身体。他瘦得厉害，锁骨和肋骨的轮廓清晰可见，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从未晒过太阳。他的动作带着些许的小心翼翼，先是慢慢地坐直，然后抬起头，安静地看着裴寻秋。

裴寻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少年还在那里。

不是幻觉。

“你先把衣服穿上。”裴寻秋指了指沙发扶手上的衣服，“会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