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低头看了看自己光裸的身体，又看了看那堆衣服，伸手拿起了那件T恤。他翻来覆去地看了看，似乎不太明白这个东西该怎么穿。最后他把T恤举起来，试图从袖口把脑袋塞进去，结果卡在了脖子上，发出一声无助的气音。

裴寻秋叹了口气，走过去帮他把衣服整理好，一只袖子一只袖子地穿进去。少年很配合，乖乖地伸胳膊。穿到裤子的时候，少年更加困惑了，他看着两条裤腿，犹豫了很久，最后伸出两条腿一起往一个裤筒里塞。

裴寻秋不得不蹲下来，握着少年纤细的脚踝，帮他把腿放进正确的裤筒里。少年的皮肤很凉，脚踝骨节突出，细得一只手就能握住。

“另一条腿。”裴寻秋说。

少年听懂了他的话，把另一条腿放进了另一个裤筒。裴寻秋帮他把裤子拉上来，裤腰大了一圈，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胯骨上，不得不用手提着才不会掉。

衣服太大了。裴寻秋一米八几的个头，他的旧衣服穿在少年身上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领口歪斜地挂在肩膀上，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头和锁骨。

裴寻秋深吸一口气，走到电视柜前，打开抽屉翻出几条自己用不上的细绳，回到少年面前蹲下，用绳子给他系了个简易的腰带。裤腰收紧了，少年终于可以松开手，他的手指微微蜷缩着，像是不知道该放在哪里。

“你先坐。”裴寻秋指了指沙发。

少年听话地坐回去。

裴寻秋走到厨房，给自己倒了杯水，又给少年倒了一杯温水。少年接过水杯的时候，两只手捧着，像小动物一样低头嗅了嗅，然后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

裴寻秋看着眼前的这一切，大脑还在试图给眼前的一切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或许是平安走丢了，这个少年恰好闯了进来，只是巧合地也有声带损伤。这个解释虽然牵强，但至少没有突破物理法则。

他拿起手机，重新打开监控APP，把时间轴往回拖。他想看看平安是什么时候不见的，这个少年又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开了超高倍速，大概是今天自己出门着急的原因，画面里的平安比往常都要焦躁。平时安安静静蹲在门口等自己的平安，今天却一直在门口转圈，甚至开始扑门，似乎是想打开这扇门出去。

裴寻秋知道是因为早上自己没安抚好平安就出了门的原因。

一直到下午平安似乎是有些难受，在玄关趴了一会儿就叼来了自己的小毛毯窝到了沙发上，突然监控里的画面花了屏幕，像是受到了什么信号的干扰一样满屏幕的雪花噪点。

过了大概将近一个小时画面才恢复。

沙发上的平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自己眼前的这个少年。

画面里的少年似乎是有些难受的蜷缩住了身子，就这么睡了过去。

裴寻秋盯着屏幕上那个蜷缩的少年，手指在手机壳上无意识地摩挲。

他放下手机对着面前端坐着的少年喊了一声：“平安。”

少年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嘴唇微微张开，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气声。

少年的动作让裴寻秋再怎么样也不得不相信他就是平安。

他伸出手，犹豫了一下，最后落在少年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少年就势歪了歪脑袋，把头顶往他掌心里蹭，动作自然而熟练，和他还是小狗时一模一样。

裴寻秋的手僵了一下。

他收回手，站起身来，退开两步。

他需要一点距离来消化这一切。

少年感觉到他的远离，表情立刻变得不安起来。他坐在沙发上，身体前倾，一只手还攥着裴寻秋的衣角不肯松开，黑亮的眼睛里写满了慌张。

“我不走。”裴寻秋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你一天没吃东西。”

平安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食碗上。

裴寻秋用虎口卡住他的下巴，强制人把脑袋转回来：“不可以，你现在变成人了，要吃人吃的东西。”

平安眨了眨眼，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过了几秒，他慢慢松开了手。

裴寻秋转身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

他从冰箱里拿出鸡蛋和番茄，又从橱柜里翻出一把挂面。

他一边洗番茄一边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当了这么多年宠物医生，读了那么多年书，考了那么多证，从来没有哪本教材告诉他狗会变成人。

这不符合科学。

番茄在锅里翻炒出汤汁，他往里面加了水，等着烧开。等待的时候他靠在灶台边，往客厅的方向看了一眼。

少年坐在沙发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厨房的方向。看见裴寻秋看过来，他的眼睛弯了弯。

裴寻秋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又迅速压了下去。

面煮好了，他盛了一大碗端到餐桌上。

“过来吃饭。”

少年从沙发上跳下来，趿拉着大了好几码的拖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拖鞋太大了，他跑了两步就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栽去。

裴寻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