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身体撞进他怀里，轻得像一片纸，裴寻秋扶住他，掌心贴着他单薄的脊背。

太瘦了，瘦得让他怀疑自己这么长时间到底有没有把他养好了。

“慢点走。”裴寻秋松开手，退开半步。

平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那双不合脚的拖鞋，又看了看裴寻秋，似乎在思考为什么这双鞋这么不听话。他索性把拖鞋踢掉，光着脚踩在地板上。

“穿上鞋，地上凉。”裴寻秋把拖鞋捡回来，放在平安脚边。

平安低头看了看地上那双拖鞋，又看了看裴寻秋，最终还是乖乖地把脚伸了进去。这一次他走得慢了些。

平安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那碗热气腾腾的面条，鼻子抽动了两下，然后抬头看裴寻秋，眼神里带着明显的询问。

裴寻秋把筷子递过去，想了想又收回来：“你等一下。”

他转身从厨房抽屉里翻出一把不锈钢勺子，放在碗边：“用这个。”

平安拿起勺子，握法不太对，整个手掌包住勺柄，勺子伸进碗里，舀了一勺汤，举起来的时候洒了大半，最后送到嘴里的只有几滴。

裴寻秋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椅子拉近了一些，拿起另一把勺子，放慢了动作给他看。

“这样握。”他把勺子举起来，拇指和食指捏住勺柄前端，“手指放在这儿。”

平安学东西确实很快。裴寻秋只示范了两遍，他就掌握了握勺的正确姿势。勺子在他手里还是有些不稳，但至少能把面条完整地送到嘴边了。

吃了小半碗，平安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最后干脆放下勺子，安静地坐在那里，眼睛时不时瞟一眼碗里剩下的面条，又看看裴寻秋，表情有些为难。

“吃饱了？”裴寻秋问。

平安点了点头。

裴寻秋皱了皱眉。小半碗面，连正常成年人饭量的三分之一都不到。他想起平安还是小狗的时候吃得就不多，当时以为是性格使然，加上刚经历了那么多事情食欲不振，现在看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把碗给我。”裴寻秋伸手。

平安乖乖地把碗推过来，他端着碗走进厨房，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平安还是小狗的时候食量就一直偏小，他以为是品种问题，有些小型犬确实吃得不多。但现在想来，平安之前经历过什么，他一无所知。

前主人嫌它吵割了声带。

那会不会也嫌它吃得多，给它做了胃切除？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裴寻秋握着海绵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把碗洗好扣在沥水架上，擦干了手才回到客厅。

他坐在沙发上看着旁边正在看动物世界的平安，念头愈发强烈，他掏出手机给老板发去了消息说自己要请两天年假，又预约了市里最大医院的体检。

全部弄完才注意到时间已经超过了平安平时睡觉的时间。

裴寻秋伸手拿过遥控器关了电视，正在看狮子追捕猎物的平安看到突然变黑的屏幕脸上浮现出一丝茫然。

“睡觉。”

客卧一直都有收拾，床单被褥上个月刚晒过，裴寻秋提前开了空调，房间里温度适宜。他站在门口：“以后你睡这儿。”裴寻秋指了指客卧的床。

平安转过头来看他，眼神里的不安几乎要溢出来。

裴寻秋知道他在想什么。从带他回家的第一天起，平安就是睡在主卧床上的。裴寻秋知道他这是换了新环境不安也从来没赶过它，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身边多一团暖烘烘的小东西。

可现在平安不是小狗了。

裴寻秋移开目光，生怕自己再被他这么看下去会心软，弯腰把被子掀开一个角：“床单是干净的，枕头你试试看，不合适我明天换。”

平安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微微泛白。

裴寻秋叹了口气，走过去，牵着他的手把人带到床上，坐在床边替人拉好了被子：“睡吧，我在这呢。”他的手指不经意间拂过他的下巴，平安的睫毛颤了颤，整个人缩进被子里，只露出一双黑亮的眼睛。

“闭眼，睡觉。”

平安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裴寻秋陪了他一会儿，确认他没有再睁开，才转身关了灯，轻轻带上了门。

他回到自己的卧室，裴寻秋掏出手机给不久前因为偷狗案结识的警察发了消息，询问流浪人员身份办理的事情。

平安变成了人，不管他接不接受都没办法否定这个事实。

既然是人那就需要身份。没有身份，相当于什么都做不了，他不可能把平安一辈子关在家里。

手机铃声响起，裴寻秋接起。

“裴医生，我刚看见你给我发的消息了，能大概和我说一下情况吗？”

“我今天回家在我门口遇见了个人，声带有些损伤说不了话，我大概问了些问题他也都不记得了，想问问这种情况怎么办？”

电话那头的李锐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裴寻秋被一个陌生人缠上这件事太过莫名：“你明天方便的话带他来派出所一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