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裴寻秋每天早上带着平安一起出门，去医院，下班再一起回家。平安不吵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诊桌后面，要么学拼音，要么去住院部看看那些生病的小动物。

偶尔过来店里的老板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还不大乐意，只不过看在裴寻秋的面子上没多说什么，可是后来发现平安不仅安安静静还能帮忙干活顿时觉得自己占了便宜，自己这简直就是白得了个免费劳动力。

裴寻秋倒是不在意老板怎么想，他只是觉得平安在医院里比在家里状态好。

这些日子他每天回家都要仔仔细细检查平安身上，确认没有新出现的伤痕。

那些红痕和齿印也慢慢结了痂，又慢慢脱落，变成浅浅的白色细纹，裴寻秋每次看到那些只有凑近了仔细看才能看出一点的痕迹，心里还是会不舒服，但至少平安没有再伤害自己。

平安的分离焦虑大概是有些好转，裴寻秋看着蹲在地上帮小动物换水的平安想到。

从前平安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会焦虑得吃不下东西，会在自己手腕上留下那些触目惊心的痕迹。现在他整天待在医院里，身边有人陪着，有事情做，虽然裴寻秋忙起来的时候顾不上他，但至少他知道裴寻秋就在不远处，随时可以找到。

平安开始慢慢地、一点点地，重新建立对这个世界的信任。

大概是察觉到裴寻秋的视线，平安转过头，发现自己在看他时笑了笑。

裴寻秋看着那个笑容，放下手里的病历，打算走过去帮平安一起给那几个住院的小家伙换水，就听见大门被推开的声音。

女人怀里抱着一只小狗，表情有些慌乱，看见裴寻秋，立刻快步走了过来。

“医生，您帮我看看它怎么了。”女人把小狗放到诊台上，语气急切，“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没精神，今天早上也不吃东西，我看着有点不对劲。”

裴寻秋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只小狗身上。

小家伙趴在诊台上，耳朵耷拉着，眼睛半睁半闭，确实没什么精神。

“什么时候开始的？”裴寻秋一边问，一边用手指轻轻按压小狗的腹部，检查有没有明显的肿块或痛点。

“今天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它还好好的，中午回来就发现它趴在那里不动，我给它平时最爱吃的零食它也不吃。”

裴寻秋没有应声，手上的动作很轻很稳。他翻看了一下小狗的眼睑，又检查了口腔和牙齿，体温正常，体表没有外伤，按压腹部的时候小狗也没有表现出明显的疼痛反应。

一切指标看上去都在正常范围内。

但小狗的状态确实不对。

裴寻秋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他拿起听诊器听了听心肺，节律也还算正常。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女人，问道：“它今天有没有呕吐或者腹泻？”

“没有。”女人摇了摇头，“就是不吃东西，也不动。”

裴寻秋沉吟片刻，这种没有明确的症状指向的情况最棘手，所有的检查都显示正常，但动物的状态就是不对。

这种不典型的症状让裴寻秋有些拿不准。

他正准备建议先做个血常规看看，袖子忽然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裴寻秋偏过头，平安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他身边，手里捧着手机，屏幕上已经打好了字，递到他面前。

【它不舒服。】

裴寻秋看了一眼，点点头：“我知道，正在查原因，你先去……”

裴寻秋话没说完平安就低下头又在屏幕上一字一字地敲，大概是还不太熟练，过了一会儿才递过来。

【它说肚子不舒服。】

裴寻秋的目光在那行字上停了两秒，抬起头看向平安。

平安的表情很认真，裴寻秋看着他认真的表情重新把手搭上狗的腹部，这一次他按压的力度比刚才更重一些，手指一点一点地往下探。

然后收回手扭头和秦清雅说到：“准备做个钡餐。”

秦清雅应了一声，走过来把小狗小心地抱进处置室。

裴寻秋跟在后面，经过平安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头看了他一眼。

平安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正担心地看着他。

裴寻秋没说什么，转身跟进了处置室。

钡餐拍出来的结果很快。X光片上，胃和十二指肠交界处有一团明显的异物阴影，形状不规则，大小大概有拇指指节那么大。

“看样子应该是吞了什么东西。”裴寻秋指着片子上的阴影对女人说。

女人脸色一下子白了：“那要怎么办？”

“看着异物不算大，做内窥镜取出来就行，不用开刀。”裴寻秋说。

女人连连点头。

裴寻秋转身去准备手术，秦清雅已经开始给小狗做术前检查。平安站在诊室门口，探头往处置室里面看，裴寻秋从器械柜里取出内窥镜设备，余光瞥见他，说了一句：“在外面等着，别进来。”

平安缩回了脑袋。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最后一小块碎片被钳出来的时候，裴寻秋呼出一口气，把钳子放到托盘上。

“再拍个片子确认一下。”他对秦清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