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一个很轻的吻,嘴唇贴着嘴唇,停留了大概三秒钟。没有任何技巧可言,没有舌头,没有激烈,只是一个嘴唇碰嘴唇的、确认式的触碰。
复生退回来的时候,电视里正好放完最后一束烟花,屏幕归于暗红。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个人交错的呼吸声。
况天佑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里有金色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收拢。他的脸依然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把什么都说了。
“新年快乐。”复生又说了一遍,然后弯起嘴角,补充了一句,“况国华。”
况天佑抬起手,指尖碰了碰自己的嘴唇。然后他放下手,看着复生,沉默了很久。
“复生。”
“嗯?”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复生的声音很稳,“我八十好几了。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也知道我要什么——要了很长时间了。从我还是一个小孩子的时候开始,从我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的时候开始。”他把腿盘起来,面对着况天佑,手指交叉放在膝盖上,“你可以说不行。如果你真的想,你可以说不行。我会退回去,继续当你弟弟。”
他停了一下,然后加了一句:“但我不会假装没有刚才那个吻。”
电视里的烟花秀直播结束了,换成了新年音乐会。交响乐团在屏幕上演奏着《蓝色多瑙河》,弦乐温柔地铺展开来,把客厅里凝滞的空气一圈一圈地搅动。
况天佑站起来,走到复生面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盘腿坐在沙发上的少年——这个人从小被他护在身后,被他背在背上,被他教过写字,被他缝过平安符,被他守了六十年,差一点失去又被夺回来。他低下头,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抚上复生的脸侧。
复生抬起眼睛看着他。那双眼睛不是孩子的眼睛,是一个等了他大半辈子的人的眼睛。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复生说,声音很轻但很稳,“我可以等。反正我已经等了这么久,不差再多等几天。”
“复生。”
况天佑弯下腰,把额头抵在复生的额头上。两个人都闭着眼睛,鼻尖碰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况天佑的手从复生的脸侧滑到他的后颈,手指穿过少年的短发,扣在他温热的皮肤上。
他吻了他的额头。不是嘴唇,是额头——力道很重,重得像是要把什么东西烙进皮肤里去。然后他直起身,转身走进了自己的卧室。
门没有关。
复生坐在沙发上,维持着那个盘腿的姿势,抬起手碰了碰被吻过的额头,然后慢慢地笑了。
窗外的烟火声渐渐稀疏,新年的第一缕冷风从窗缝里灌进来。但客厅里很暖,暖得像是他花了六十年终于钻出的那个茧,一出来就站在了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