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走近了,他俯下身子,将额头贴在常恒的额头上。
林云照没想到自己一回家就会面临这样的场面,常恒晕倒后他立即叫了急救,等待救助的时间他已经给常恒做了许久的心肺复苏,急救队出动了不少人马,大概是被林云照的语气吓到,以为真的出了什么大事。
一时间,大概有十几个急救员准备来拯救一条要死不活的生命,大家的内心都很紧张,动作也很迅速。
第一个碰到常恒的急救队员很快就做出了她的判断,她做完常规检查后,停下了急救措施,林云照在一旁看得心跳骤停,脸色唰白。
急救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结束抢救是非常罕见的情况,除非......
除非伤者已经死了。
常恒,死了?猝死?不可能。
林云照当时连杀了萧明蔚的心都有。
那位急救队员虽是个女人,却也不妨碍她练出了一身肌肉,让她去地震现场挖石掏砖她也在所不辞,这样一个强人,现在竟然什么救援都不做了,林云照看着她,内心沉到了谷底。
然后她很尴尬地对着林云照扯着笑了笑:“Mr.Lin,你弟弟睡着了,有点儿低烧,多喝水就好。”
林云照愣在了原地。
哦,这样。
挺好,挺好。
林云照松了一口气,急救队员帮他把常恒这大块头搬上了床,让他好好地睡上一觉。
“总算不烧了,你真是要吓死我。”林云照说。
到底是谁吓死谁。常恒醒了,就挣扎着想从床上起来,林云照摁住了他。
“别乱动,你现在比小鸡还弱。”他说。
常恒果然就没有再动,他靠在床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眼泪嘀嘀答答地往下流。
“哥。”他轻轻地喊他。
林云照心头顿痛,他一看到常恒哭就受不了:“嗯,哥在呢。”他抹去了常恒下巴上的泪珠。
“你去哪儿了?”常恒的声音沙哑极了,像多少天没喝水似的。他可能真的没怎么喝过水。
林云照身体微微一僵,常恒忽然昏倒让他急坏了,他都忘了这回事,于他而言,这一个月过得其实还算可以,可于常恒而言,这一个月就是炼狱。
林云照拿起床头柜上的玻璃杯,用吸管给他喂了点水,常恒勉强地喝了几口,这水加了盐,他喝不下。
也许眼泪的冲刷使然,常恒漂亮的眼睛看起来像两块莹亮的碎玻璃。
“林云照。”他说。
“嗯?”林云照下意识地应了,很快他觉出不对来了,“你喊我什么?”
“你去哪儿了?”常恒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林云照与他对视,很奇异的是,常恒的眼神他竟然读不懂。
这表情,他好像在别的地方看到过,在哪儿呢?林云照一时想不起来,很熟悉,却又有些不一样。
他不想回答这个问题,不想告诉常恒真相,可眼下他必须得想出一个借口来骗常恒,骗人不好,尤其是骗家人,他知道,可他也没别的办法。
好半天,林云照终于缓缓开口道:“我跟朋友约好去登山,手机在半山腰掉了,找不回了,朋友的手机也没有信号,我们在山上被困了一段时间,直到搜救队来。”语气认真极了。
可这是一个多么明显的谎言。
常恒内心难受极了:“哪个朋友?”他问。
林云照一时语塞,他在M国其实不认识几个人,从哪儿能冒出来一个与他登山的朋友呢,他只得继续瞎糊弄:“国内的朋友,来这里玩儿,你不认识他。”
他也不是全瞎编的,虽然他没去爬山,但这段时间他的确是和萧明蔚住在山上。
常恒穷追不舍:“哪一座山?”他以前对于哥哥的事情,并不会问这么多。
林云照愣住了,他一时竟想不到M国有哪些山:“那座山的英文名字长得很,你知道了有什么用?替我打那座山一巴掌?”他开了个玩笑。
现在可不是个耍幽默的好时候。
常恒真的很想笑一笑,以前他都会笑,现在他努力扯了扯嘴角,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最后他还是放弃了。
常恒很想相信林云照说的话,但这一次他做不到了。
常恒神色平静,眼神空洞,好像有一个怪物,穿透了他的眼睛,进到他身体里,然后张开了血盆大口,吃掉了他半颗心脏。
“林云照,”他说,“我是傻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