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的心纠了一下，好像有人捏着他的心脏当成毛巾一样拧。

“常恒，你听我说......”林云照试图阻止常恒继续说下去。

“你养我很辛苦吧。”常恒话锋一转，不给林云照阻止他的机会，自己转移了话题。

“这是我的责任。”林云照愣了愣说。

“你可以不管我的。”常恒说。

林云照脾气也上来了：“我说了，这是我的责任，爸妈走的时候你还那么小，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你以为我是什么人？”他不知道常恒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只觉得胸中有火在烧，常恒让自己别管他？不管他的话，他早八百年前就在家里发烧烧死了。

烧死了拉倒！

常恒在电话那头哀哀地叹了口气，他说，“林云照，我长大了。”

林云照沉默。

“我长个子了，也赚钱了，你还要担着这份责任到什么时候？你要一辈子都当我的好哥哥吗？无论我怎么样你都会管吗？你还拿我当孩子吗？”

林云照冷声道：“常恒，别说了。”

常恒偏要说下去：“我要是你，我就把常恒丢掉。”

常恒的话让林云照听得非常来火，常恒平时是怎么想他的？刽子手还是人贩子？他怎么可能会把常恒丢掉？

林云照火道：“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丢什么丢？你当自己是手绢还是摔炮啊？”

“林云照。”常恒叫他，语气里听不出是什么心情。

咔嗒一声，林云照好像听见了打火机按动开关的声音，这个声音对抽烟的人来说很熟悉。

一瞬间，林云照的表情变得更加难看，他把手机开了免提放到一旁，拉上安全带，一脚油门就把车开了出去。

常恒的声音通过免提之后带了一些电子音：“爸妈刚走的时候，有同学说我有妈生没妈养，我后来问你，我究竟是不是有妈生没妈养。你还记得那个时候，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林云照开着车，他努力想回忆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他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段时间太灰暗了，他不想什么都记得。

常恒说：“你骗我说，妈妈她是天使，天堂里有紧急的任务需要她回去处理，所以她不能继续陪在我们身边了。”说着说着他笑了，笑得很天真，可也很嘲弄，“林云照，你那时候为了哄我，还真是什么话都编得出来，我不就是有妈生没妈养吗？他们又没说错，养我的人是你啊，你是我妈吗？”

“常恒！”林云照的语气带着怒意和警告。

常恒知道林云照生气了，但他还是要说下去：“你还跟我说，她给我留下了一个骑士，这个骑士会代替她来保护我。”

“你说这个骑士就是你。”

林云照将油门踩到了底。

常恒这么一说，他的确是想起来了，这么中二的话他真是说过一回。

他们的父亲林朗喜欢《堂吉诃德》，林云照也跟着瞎看看，结果就迷上了，小时候他看了不少中世纪骑士的小说，对骑士这玩意儿很是着迷。

“我就是你的骑士。”

当年他说出这句中二的话的时候，其实真的是这么想的。

常恒那么小小的一个人背着一个大大的书包，看着已经够可怜了，竟然还有人骂他有妈生没妈养，怎么会有小孩子这么恶毒？竟然对他弟弟说出这种话？

常恒是常玉和林朗的儿子，是林云照的恩人的儿子，于是那时的林云照下定决心，自己以后要像个骑士一样永远保护常恒、呵护常恒、守护常恒。

后来林云照不再喜欢，也没时间再看骑士小说，慢慢地，当年的这段对话也就渐渐淡出了他的脑海，他依然守护着常恒，但他忘了自己竟然还是个骑士。

“就这几句话，你竟然记了这么多年？”林云照说。

“就这几句话么？”常恒轻轻地笑了，笑声有点儿讽刺，从话筒里不清晰地传来，带上一点电子音后失去了它原有的温度，“是，我都记得，你不记得了，是吗？”

“你对我说过的，为我做过的一切，我全部都记得。”常恒吸了一口烟，尼古丁给他带来了一丁点儿快乐，常恒舒服得眯起了眼睛，蓝色的烟雾在林云照的房间里飘散开来，如果林云照知道了，肯定会说他的，他漂亮的哥哥会冷着脸质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的？”然后把烟从他手里抽出来摁灭。

可谁让他不在家呢，谁让他不回家呢。想到这里，常恒又笑了，他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烟可真是个好东西。

他笑着问林云照：“哥，我是不是很蠢？”

林云照还没来得及回答，常恒的声音又从听筒里传来：“如果我不蠢，我怎么会把你说的那些，哄孩子的话，全部都当真了呢？”

林云照想了一筐子话想要骂出来，电话却陡然中断了，他正好开到一个红灯，也不管监控不监控扣分不扣分了，他拿起手机重新打过去，这次却没有人接了。

无法回拨的电话，让林云照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常恒不会因为这他妈该死的感情去寻死吧？结合刚才常恒说的种种荒谬的话，林云照浑身的血都开始发凉。

林云照只恨车子不能再开快一点，明天他一定会收到罚单，他妈的，罚单就罚单。

他心里已经浮现出了常恒的各种死相，吞药、上吊、割腕、一氧化碳中毒，就因为这荒唐的事由，他弟弟就要变成一把灰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