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云照又点点头。

林云照用没扎针的那只手虚虚地抬了起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

“要喝水？”萧明蔚问。

林云照摇摇头。

“想吃东西？”

林云照还是摇摇头。

他吐了吐舌头，萧明蔚一下就懂了他的意思。

萧明蔚言简意赅：“不行。”

林云照用他为数不多的力气皱起了眉，表示抗议。

他想吃冰淇淋。

萧明蔚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又对这馋嘴病号无可奈何：“说了不行，给你煮了粥，吃粥吧。”

林云照快被气不行了，他嗓子都快冒烟儿了，刚才保姆还特别热心地倒热水给他喝，他喝完觉得嗓子更难受了，他就想喝冰的，手不好动，嗓子也说不出话，他总不能用眼神告诉保姆：给我买根小布丁。

好不容易等到萧明蔚来了，萧明蔚总该懂他要什么了吧，他就指望着萧明蔚能满足他这个小小愿望了，结果这家伙的心比铁还硬，毫不犹豫地就把他给拒绝了！萧明蔚表面看上去仪表堂堂的，却连个冰淇淋都吝啬，就算只给一根老冰棍也成啊。

萧明蔚把林云照病床的靠背给升了起来，让林云照可以靠着吃东西，他把刚才从家里带来的保温桶打开，舀了一勺白粥，稍微吹凉后喂到林云照嘴边。

不是萧明蔚不想给他做好吃的，只是这白粥已经是林云照目前唯一能吃的东西了，不吃这个就得饿着。

林云照看着那白粥还冒着热气，散发着淡淡的米香，闻着不错，但他就想吃冰淇淋，大米冰淇淋也行啊。

于是他噌的一下就把头扭过去了，赌气似的。

林云照比同龄人要早熟一些，现在也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有段时间了，他比从前要世故圆滑多了，可不知怎的，现在他一病，就跟小孩儿似的耍脾气，他自己还意识不到。

萧明蔚耐心地哄：“吃一点儿，你现在不吃就没力气，身体不好恢复。”

林云照依旧保持着扭头的姿势，决绝得颇有一副壮士豪杰上战场的架势，人家大将军是为了国家，战死也甘愿，他是为了根冰棍，不吃到不罢休。

萧明蔚倒是看了个新鲜，林云照很少有这种闹小孩脾气的时候，他还挺喜欢。

这时候陈梅医生已经下班了，但萧明蔚还是给对方去了个电话，开了免提。

“梅姨，是我，不好意思这么晚还打扰您，林云照说他想吃冰的东西，他能吃一点儿么？”

“绝对禁止他吃。”

“好，谢谢梅姨，再见。”

电话一挂，萧明蔚把手机一摊：“听到了？”

林云照身体是虚的，可他的眼神倒是很有力气，仿佛冒着火焰，他只恨自己现在不能动，他暗暗发誓，等他的身体重获自由，他要把小区对面那家麦当劳里的冰淇淋机给买下来。

萧明蔚又把勺子喂到他嘴边：“吃粥？”

林云照只得任命地吃掉了勺子里的粥。

还挺好吃。

五六天了，他一口东西都没吃，整天打针，现在嘴里再次尝到真正的食物，他才感到胃里那能磨死人的饥饿。

为了林云照的健康，这粥萧明蔚是什么也没加，肉松没有，咸菜没有，榨菜萝卜干咸蛋黄也一个都没有，这就是一碗纯天然无添加路边两块钱都没人要的白粥，林云照现在倒是把它吃得挺香，萧明蔚一勺一勺喂，让他把冰淇淋的事儿忘在脑后，这粥很快就下去了半碗。

林云照吃了半碗就吃不下了，胃里太久没装东西，一下子对食物还有点不大适应。

萧明蔚把碗放下，给他擦了擦嘴：“感觉好点儿了么？”

林云照点点头，也不知道为什么，刚才保姆在的时候，他还难受得要命，萧明蔚一来，他就真舒服点儿了。

烧还没退，他浑身都热着，于是往窗户那儿瞟了瞟，萧明蔚立刻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萧明蔚：“不能开窗，天儿冷，你发着烧呢。”

林云照内心：哦。

林云照又看向病房门口，结果这刚滋生的小心思也被萧明蔚猜了个透。

萧明蔚：“我不会带你下楼的，你给我安安分分躺着。”

林云照埋怨地看了他一眼：哦。

萧明蔚看他怨气满满的样子，忍不住被气笑了：“干什么？怨我？”

林云照狠狠地点了点头，光是这个动作就让他头晕眼花。

萧明蔚走到一旁去，从包里拿出来一沓圆形的玩意儿，长得跟按钮似的，红的绿的黄的都有，跟信号灯似的，他把它们摆到林云照被子上，道：“保姆跟我说你哑巴了，我就把这些东西带来了，现在给你用正好。”

林云照一看，心里直骂，萧明蔚你这个贱人，你把我当畜生。

这是宠物按钮！！！

林云照勉强动了动手指，忿忿地摁下了那个离他最近的按钮。

“不开心。”按钮发出了机械的声音。

林云照一听，又狠狠地摁了几下：“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不开心。”

然后萧明蔚就把“不开心”从他手里抽走了。

萧明蔚：“行了，现在开心了。”

林云照气得想杀了他。

林云照又随便挑了个按钮，往下一摁：“生气。”

“生气。生气。生气。生气。生气。”

于是萧明蔚就把“生气”也抽走了。

林云照极其不满地看向他，仿佛是在问：那你给我这个有什么意义？

萧明蔚说：“有这么气么？不就是不给你冰淇淋，不让你开窗，不带你下楼么？你是病号，听话点儿。”

我去你大爷的吧萧明蔚。

下一个按钮就比较正常了：“出去玩。”

然后“出去玩”也被邪恶的萧明蔚给抽走了。

再下一个，林云照保证如果这个还跟前边儿的一样没用，他就再也不玩儿这个了。

“哥哥。”机械音说。

哥哥？

林云照一下子就把那个按钮给丢开了，萧明蔚又默默地把它放回了林云照手里。

其实这个按钮也不是萧明蔚故意拿过来的，他只是把他姥爷家里建国的宠物按钮一股脑儿都打包过来了，这跟“哥哥”也正好在里头罢了。这些按钮都是萧东华买的，他让建国管萧明蔚叫哥哥，但是建国只会说：“汪。”

两人对视，林云照嗓子哑了，眼睛却还是能传递信息的，他的眼睛对萧明蔚说：你丫有病吧。

萧明蔚笑了笑说：“这个还挺好玩儿的，再叫一下。”

林云照恨不得踹他两脚，还哥哥，我哥你个蛋。

但这个称呼让他突然想起了什么事儿，他就真的再去摁了一遍那个按钮。

萧明蔚原本有一种占到了便宜的感觉，还挺高兴，可他一看林云照那眼神，他那轻浅的笑意就无影无踪了。

萧明蔚沉默着跟他僵持，最后败下阵来，他叹了口气，说实话：“他来过了。”

林云照的眼神依然有疑问。

萧明蔚：“其实他这几天一直都在，但自从你醒来，他就没再来过。”

林云照等待他继续讲下去。

萧明蔚坐了下来，表情稍显复杂，同时他也注意着林云照的表情。

“那天你大出血，医院血库的血不够，他献血的结果，和你的血型不匹配。”萧明蔚说。

林云照的表情僵了两秒，然后他无声地叹了口气。

常恒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