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的声音，声音听起来又轻又闷。

随后，常恒走了进来，他身上背着一个黑色的包，看上去是准备去训练或是刚训练结束，林云照不知道他在门外站了多久。

“我要跟他单独聊聊。”他对萧明蔚说，但他的目光却始终都放在林云照身上。

萧明蔚看向林云照，林云照给了他一个眼神，让他放心出去，不要担心。

他们之间的互动很微妙，一个眼神就可以交换信息，好像什么都不必言传。

于是萧明蔚就出去了。

常恒自然地走过来坐下，淡淡道：“我都不知道你跟他已经那么亲密了。”他把包放了下来，跟萧明蔚的那个包放在一起。

刚才半碗粥下去，他嗓子已经不那么难受了，便道：“圆圆，他只是来探病......”他的声音听起来沙哑极了。

常恒道：“你不过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你要什么，你刚才让他不要担心是么？”

林云照：“......”

常恒：“我还以为只有我能懂你在想什么，现在他也懂了。”

林云照无奈道：“圆圆。”

常恒道：“我不在乎他。”

“真的，我不在乎。”常恒语气冷淡，“白天你刚醒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看到你好转了我就准备走的，因为我不想见你。

“但我现在还是来了。”

林云照望着他，叹了口气道：“你想听我解释么？”

常恒看向他：“你要解释的事情，跟我已经知道的事情，会有什么不同吗？”

林云照：“......不会。”

常恒点了点头，好像很平静：“嗯，好。那就算了吧。”

空气陷入了安静。

林云照打破了沉默：“等我出院，我带你去办财产公证，爸妈......你爸妈留了不少钱，照理都该是你的，但这些年我花了不少，如果你想追回，我也可以还给你，不过我的工资不高，你得等上......”

常恒打断道：“你就这么急着想甩掉我？”

林云照一愣：“不是，毕竟血缘上我跟你......”

常恒直言：“我们不是亲生的。”

林云照：“......嗯。”

常恒扯着嘴角笑了笑：“我还翻到了户口本，我才刚满十八岁的时候，你就把咱俩的户口给分了，我当时还只当你是为了以后买房之类的方便，原来你……”他顿了顿，“你只是想跟我分开吧。”

林云照皱着眉，他根本还没来得及回答，常恒便又开口了：“我们俩当了多少年兄弟？”

林云照回：“快二十年了。”

常恒的脸上没什么情绪，他点了点头：“嗯，快二十年了。”他探身，伸手去触了一触林云照额头上的黑发，语气轻柔，“哥，你的头发比我的要软好多啊，也更黑一点儿，我从没想过为什么，一次也没有。”

他的指尖从林云照额头滑落，向下开始抚摸林云照的眉毛，眼皮，鼻子，他说：“哪儿都不一样，哥，我们俩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常恒手上有厚厚的枪茧，皮肤质感很粗糙，林云照却一点儿也感受不到疼，常恒的动作很轻，好像在摸一块儿易碎的玻璃。

“是我太笨了么？”常恒说。他低头，手指猛地一用力，擒住林云照的下巴，不由得林云照动作，他就吻了下去。

这个吻又恨又急，像上了战场。

常恒的手捏着林云照的下巴，害得他牙关咬不紧，让常恒的舌头很容易就钻了进去。

常恒的吻根本就不是吻，反而像是试图在他嘴里寻找些什么，林云照目前也算是危卧病榻，他试着从这个吻里逃脱，但他浑身都使不上力气。

直到常恒在他唇上轻轻咬了一下，这个吻才算是结束了。

两人的距离贴得极近，林云照气喘吁吁，常恒的目光如一潭死水。

“哥，你知道么？亲生的兄弟姐妹之间，牙齿会长得很像，我有一个队友，她说她跟她妹妹的牙齿就长得很像。

“前几天你昏迷的时候，我回家翻到了咱们小时候拍的全家福。

“我们一家四口笑得都挺高兴的，我笑得特傻，那会儿我刚换了牙，”常恒张了张嘴，手指虚虚地指了指虎牙的位置，“就是这颗。”

“其实我对爸妈的印象并不像你对爸妈那样深刻，毕竟养我长大的人是你。”常恒的笑意挂在嘴边，眼神却是死的，“我像个不孝子是不是，我都忘了爸妈也是有这颗牙的。”

林云照沉默着。

常恒继续道：“你说咱爸妈是不是很有缘分，不仅都是A型血，还都有颗尖牙。”

“常恒。”林云照试图再说些什么。

“你早就知道我跟你不是亲生的，对么。”常恒的语气平得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林云照：“......”

常恒正盯着他看，那是林云照从来没见过的眼神，那就像是鬼的眼神，林云照第一次在常恒面前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对，我知道。”林云照破罐子破摔似的直接说了，“就算不是亲生的，我以为也不会影响我们什么。”

“是，不会影响什么。”常恒说，“以前是这样，但你现在不是知道么？”

林云照皱了皱眉，不想让常恒继续说下去：“我不知道，我要休息了，你出去吧。”

常恒一步也没挪，他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语气很轻，却让整个病房都地动山摇。

“你知道我爱你。”常恒说。

这句话就像一声轰然炸响的雷那样骇人。

“出去。”林云照闭上了眼，一副准备睡觉的样子。

“绑了你，伤了你的人是祝青吧。”常恒轻声问道。林云照没有回应常恒，常恒自己回了自己：“除了他还能有谁呢。”

林云照沉默着他的沉默，他现在不想再跟常恒说任何东西。

“你就这样爱萧明蔚么？你几乎是死过一回了，但你还是舍不得把真相告诉他。”常恒道。

说完，他不再跟林云照多讲半个字，拿起包就离开了病房，他推门而出时，萧明蔚正靠在墙上，常恒与他擦肩而过，谁也没跟谁说什么。

萧明蔚回到病房的时候林云照正闭眼躺着，他无意识地微微皱着眉，不知道在苦恼些什么。

萧明蔚走过去：“他跟你说了什么？”

林云照嗓子还疼，他用气音说：“闭嘴，我要睡觉。”

萧明蔚知道自己如果再问下去，林云照怕是要生气，顾忌到他还病着，萧明蔚也就不再多问了，在一旁安静地坐着陪他。

椅子上的包靠着萧明蔚的大腿，有点儿硌。

萧明蔚低头一看，发现那包跟自己的不大一样，虽都是黑色，款式也相似，但总归不是同一个。

刚才他看见常恒也是背了个包来的，这应该是常恒的包。

常恒应当是拿错了，两个包若是不仔细看确实难以分辨，萧明蔚自己的手机钥匙什么的都在那个包里，丢了也麻烦，幸而常恒这时候应当还没走远，萧明蔚拿起包准备追上去换回来。

他把包拎起来的那瞬间，包里传来金属碰撞的闷响，萧明蔚头皮一紧，他感觉到不对劲，他皱着眉迅速把拉链拉开，一秒或两秒后，他喊了林云照的名字。

“林云照。”萧明蔚说。

“我说我要睡觉。”林云照颇有些不耐烦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