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条刀疤从他的眉头一直划到眼尾,若是动手的人再用点力,他的左眼眶现在肯定是空的。
什么情况下,一个人能带着这种伤疤?
此人一定不简单,是个狠角色。
秋翦水还发现,当张执墨说话的时候,壮汉的眼皮会垂下来,这说明他的眼神放在了张执墨身上,他眼皮上的那块疤会很明显。
“你看过了没有?”
壮汉眉头微蹙,被秋翦水毫不掩饰的眼神盯得有些不耐烦。
“你没听他讲话吗?”
他加重了语气,声音中隐隐有怒气。
!糟了,他刚才看得出神,根本没听张执墨在说什么,反正就是些骂他的话呗。
“算了,今天过节,我们不想和你吵。”张执墨只觉得漏在外面的那一块皮肤冻得慌,不想再跟讨厌的人吵架,拉着壮汉便要走。
如果张执墨不先松口,这壮汉绝对要一拳打他脸上了!
秋翦水捧着自己的心口,只觉得一颗心脏马上就要跳出来。
他刚才那个凶狠的眼神,跟要吃他一样,一个人的气质竟然能在刹那间变得如此之快,这是怎么做到的?
“敢问兄弟尊姓大名?”
秋翦水回过神来,大声喊住远去的两人
张执墨脚步一顿,那壮汉刚想回头,便被张执墨推搡着走了,一转眼,两人都消失在人群中。
真是的,难道还怕他报复吗?
“少爷,刚才那人腰间是不是有个青色的牌子?”
马一鸣从秋翦水后面冒出来,探头探脑道。
“你个怂瓜,除了眼睛尖,就没有别的优点了。”秋翦水气得弹了他一个脑瓜。
“哎哟!我认得那个壮汉!”
“你再编!”
“是真的。他是张执墨的哥哥,叫张绘青,外号叫晦气!”
那壮汉是张执墨的哥哥?
两个人看着可一点不像亲兄弟。
“他哥哥是混青帮的,也在杨老爷手底下干活,是一个小工头呢!”马一鸣接着说。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多,你都是从哪里打听来的这些消息?”
这小鬼头今天也太多嘴了,怎么都他什么都不知道,反衬得秋翦水这个少爷没见识。
“我听我哥他们闲聊,听了一嘴。”
“你这听的可不止一嘴,你到底都听说了多少,全部老实交代!”
“那我这可得费嘴皮子了,诶,我突然觉得有点渴。”马一鸣眼巴巴地望着一边的糖水铺子,疯狂暗示道。
屁大的小孩,已经跟那些官吏学会敲竹竿了!
“走吧,我给你买,您老慢慢喝。”秋翦水顺手又给他买了点零食,没花几个钱,就把小孩哄得心花怒放。
“他是从乡下过来的。之前不是发大洪水嘛,冲垮了好多地方。他们一家就搬到了城里。他爸在码头接活,不知道脚行的规矩,被人砍了。”
脚行是一个具有历史传统的行业。据说,一开始过路的清朝官员雇人帮他们搬行李,但是只给很低的工钱。出于补偿,允许这些人垄断当地的运输业务。
然而,没有任何一个群体是能真正垄断整座城市的运输业务的。各种脚行占地为王,各行其政,经常为了抢地盘大打出手。
混混,脚行,青帮,这些概念的界限在秋翦水的脑子里并不清晰,他知道这三个群体互有重叠。
他曾听过父亲抱怨脚行工人漫天要价,敲诈勒索。他们经常在货物送到的时候坐地起价,又或是在运货的途中动手动脚,造成货物折损。
秋翦水自然对脚行没有什么好印象。在他眼里,这个行业相当混乱,害人害己,怎么还能存在呢?
“那他失去父亲的时候,才多少岁呢?”
“十二岁。”
跟现在的马一鸣差不多大的。
“真够可怜的。”秋翦水同情地说。
他摸摸马一鸣的脑袋,问道:“如果是你现在失去父亲,你会怎么样?”
“不听不听。小心晦气。”马一鸣连零食也不要了,伸手捂住耳朵。
“在我们家里,说这种晦气话,是要被扇嘴巴的。”
秋翦水只觉得他们家迷信得可笑。
“人的命运岂是一两句话就能影响的?”
可他又哪里知道,穷人的命运真就如此脆弱。哪怕是他父亲的厂子,也有工人被卷进机器里窒息死掉。
“后来呢,张绘青怎么了?”
“你猜怎么着?他一个人去找脚行头头,愣是让人家给他爹办了一场风风光光的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