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喜欢啊?”张绘青见他拿着腰牌不肯撒手,跟个宝贝似的一直研究,出声问道。
张执墨撇撇嘴,他才不喜欢这东西呢。
“睡觉。”他把腰牌往自己的枕头下一塞,又把窗户关得紧紧的,盖着自己的长褂睡了。
一条坚实的臂膀盖在了他的身上,后背又很快贴过来一具热烘烘的身体,接着是令人安心的呼吸声。
哥哥的呼吸声有一种魔力,吐出的热气直接吹软了弟弟紧绷的神经,靠在哥哥怀里,弟弟难得睡了一个好觉。
他迷迷糊糊地想,怪不得厂子里工人不肯睡在宿舍,宁愿早上多走一个小时的路,也要回家里去睡呢。
张执墨惦记着送同志出城的事,第二天几乎是从睡梦中惊醒过来,起床时外面天还是黑的。
他往旁边的床铺一摸,空的,还有热度。
“哥!”
他在厂子里做宣传工作的时候,经常有同宿舍的人在睡梦中被人抓走拷打,多数是有去无回。
会不会是昨天的秋翦水给人通风报信了?
张执墨手忙脚乱地穿好衣服,手刚摸到床沿,张绘青的身影已经出现。
“你刚才去哪了?”他一脸紧张地问。
“妈说口渴,我下床给她烧水去了,怎么了?”张绘青打了一个哈欠。
他端过来一个带缺口的碗,递到张执墨嘴边,“你喝不喝水?”
张执墨看了一眼,接过来,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口,直接把碗里的水喝到见底。
“喝个白开水而已,还整出梁山好汉的架势了!”
“走吧!”张执墨把碗放下,碗沿在桌子上轻轻一碰,磕出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分外明显。
趁着现在天还很黑,他们要悄无声息地把人送出城。
“东西都带齐了吗?”
一辆毫不起眼的板车上,一个穿着破棉袄的男人正揣着手,努力地把脑袋缩进一团破布里。
这就是张执墨嘴里一起工作的同志?
看起来普通的穷苦大众没什么两样。
张执墨不打算跟哥哥介绍自己的同事,拉着对方到一旁说小话去了。
“咴儿!”
板车旁站着的黑驴吸引了张绘青的注意力。
“好乖好乖!”
他伸手抚摸黑驴毛茸茸的脸颊。
等张绘青和驴子玩够了,张执墨也跟夏尚善交代好了后面的工作内容。
“最近抓得紧,你先在乡下躲一阵子,等我们跟你送信。”
夏尚善是富裕纱厂的一位技术工人,在纱厂里颇有地位。
张执墨他们开办工人夜校,组织工会时,夏尚善凭借他的号召力,给他们帮了很大的忙。
“现在走吗?”
“还有几个拼车的老乡没来。”夏尚善拍拍包袱,“我先帮他们把东西捎过来了。”
“也好,这样也能掩人耳目。”张执墨点点头。
“我先去打点看门的人。 ”张绘青径直朝城门站岗的人走去。
“站住,没到出城时间,谁也不准靠近!”站岗的人把枪对准来人,厉声呵斥道。
事情不对。
这人举枪的动作这么敏捷,胳膊抻得笔直,一看就不像混日子的人。
还有这枪,枪柄这么新,成色这么好,寻常的巡逻队哪里配享用这种高等货?警察头头的枪都不见得有这好!
“别开枪,都是误会!我听见这边有动静,想过来瞅一眼!”
张绘青举起双手,慢慢后退。
“我不管你是耳朵有病还是脑子有病,赶紧给我滚!”
张绘青识相地滚远了。
“怎么了,钱不够吗?”张执墨见哥哥脸色不对,以为事情没办成,着急地问。
“你们的行动绝对保密吗?我怎么看门口站岗的人换了一批。你那几个老乡什么时候来?”
“就这个时候啊,他们应该快到了才对。“
夏尚善是不信老乡会出卖自己的,毕竟当初就是他们介绍的他来城里打工。更不要说他们的行李还在这呢,这可是他们为数不多的财产。
“哥,现在该怎么办啊?”
难道真要叫政府的人瓮中捉鳖吗?
是幻觉吗,他好像听见了狗叫声和脚步声。
“我带着夏尚善躲到咱家去,你先找个地方猫着。”
这样,张执墨和夏尚善至少能保一个,如果要动手,他也能护着夏尚善。
“你干嘛,还不赶紧跑?”
张执墨居然试图拉着板车一起跑?
“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爱钱!”
“这上面都是夏大哥好不容易攒的家底啊!”
他舍不得就这样把东西给敌人!
“笨蛋!你不会把脖套给驴套上吗?”
张绘青三下五除二就弄好了驴车,一拍驴腚,驴子拉着板车晃悠悠地跑起来了。
“你跟我来!”张绘青又拉着夏尚善朝自己家的方向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