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以为你有个干爹给你撑腰,就可以无法无天了。”陈福安压低了声音,威胁道。
“我告诉你,新官上任三把火,前朝的剑斩不了本朝的官。现在做主的人是广东来的,你干爹可做不了主了。”
张绘青的黑眼眸眨也不眨地看着他,好像真被他的唬住了,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
陈福安得意一笑,大手一挥,身后的队员一窝蜂地冲进小破院。
秋翦水看着那两间破烂小屋,疑心下一秒嘈杂的脚步声就会把它们震倒,屋子里的人就要全埋在废墟之下。
刚才陈福安一掏枪,他这个怂恿的人先被吓退几步,听不见陈福安和张绘青说了什么。
“你说你跟着你干爹混了这么久,怎么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有啊?”陈福安奚落道。
他在市政府的朋友刚给他透了口风,新上任的秘书处处长要严打治安,这群青帮小混混就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了。
往后,张绘青的日子只会更难过。
“您不也是一样?我刚来天津城的时候,你就是保安队队长,这么多年过去了,您还是一个队长。”张绘青反唇相讥道。
“报告队长,屋里没发现通缉犯的身影,只有两个女人。”一个小喽啰跑过来,向陈福安汇报道。
“我让你们展开地毯式搜索,你们这么快就搜完了?”陈福安不相信,非要自己去看一眼。
“长官,他们家里也没有地毯啊。”小喽啰委委屈屈地说。
就这么两间破屋子,家具都没有多少,哪里有能藏人的地方?
这个就叫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你这小子,跟我唱空城计是吧!”陈福安气得牙痒痒,今天他必须抓一个人回去交差。
直到张绘青被人反押着双手,往警察局方向慢吞吞地走去,秋剪水才反应过来,事情的发展超乎了他的预料。
他告密是为了把张执墨抓走的啊,怎么抓成了他哥哥呢!
张淑琴从屋里跑出来,只来得及看到大哥的背影,她狠狠瞪了站在原地的秋剪水一眼,又跑回去安抚年迈的母亲。
听着从屋里传来的咳嗽声,孤女寡母真让人心生怜悯。
马一鸣拉住秋剪水的衣袖,弱弱地说:“少爷,我们是不是闯祸了?”
“闭嘴,你没听陈队长刚才说什么吗?这个张绘青是一个小混混,每天在街上惹是生非的那种。这样的人被抓进监狱,有什么好可惜的!”
天底下竟真有这样糟糕的家庭,大儿子每天无所事事,只知道逞凶斗狠。二儿子不好好读书,每天在工厂搞破坏。他们活得如此贫穷,也是理所应当的了!
只是可惜了张绘青,他第一眼见对方的时候,很喜欢对方健壮的体格。
这要是我们家的工人就好了,肯定干活又快又好。
托张执墨的福,富裕纱厂的工人之前搞罢工。不仅砸坏了厂里的机器,还绑架了工厂的经理。
好不容易平息那场骚乱。他爹开除了闹事的工人,发誓永不再录用他们。现在纱厂人手紧缺,连秋翦水这个少爷都要帮着招人。
“少爷,你说这张执墨去哪里了呢!他还会回来吗?”马一鸣接着问。
“他敢回来,就等着蹲监狱吧!”
反正秋翦水的目的已经实现了,把厂子里的刺头清理掉,下一步就是重新开始生产。
他不想再听屋内孤女寡母的哭声了,带着马一鸣匆匆回到秋家。
“警察队办案,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秋金桂听到儿子一大早跑去凑这热闹,气不大一出来,用拐杖把地敲得砰砰响。
“我也是想让咱们家厂子赶紧从这浑水中拖出来啊!”秋翦水一脸委屈地说。
这些日子为着罢工的事,他爸忙前忙后,不知道跑了多少趟市政府和警察局,送出去多少金银财宝,终于把富裕纱厂摘出来,没落得个封停的下场已是万幸了。
“我需要你来给我帮这倒忙?自作聪明!”
“你不要帮忙,把我从国外叫回来干什么?”
“我是叫你来成家立业的!你也到了结婚生子的年纪!”
秋翦水一听这话,终于明白自家产业已经到了何等山穷水尽的地步。
五年前他爸送他去留学时,叮嘱的都是让他好好学技术,回来扩大纱厂的经营规模。
现在已经不指望他争气了,只想赶紧留个后再说。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