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秋翦水趴在郁庭风床边,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
张绘青眨了眨眼,看起来还不是很清醒。
“你卧床的这段时间,是我一直在照顾你。”秋翦水邀功似地说。
“额...”张绘青张开嘴,舌头硬得像石头,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单个音节。
“你想说什么?”
“哇...哇...”
张绘青就像牙牙学语的婴儿,根本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你别着急,慢慢来。”秋翦水安慰道,“不用急着谢我。”
谁要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才不会躺在这呢!
我是在找我妹妹,为什么她不在这里,你把她弄到哪里去了!
“这次算是我救了你一命吧?要不是我,你能接受这么好的治疗?”秋翦水开始跟张绘青算账。
“你看啊,你帮我挡了一棍子,之前你带人揍我的事,就算扯平了。”
“但是你看病治疗,花的是我的钱。你说,你是不是欠我。”
张绘青瞪圆了眼睛,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地看着他,好像在骂不要脸,耍无赖。
秋翦水心虚地移开眼神,自己心里也过不去。
马一鸣迷惑的眼神在两人之间徘徊,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什么来之前还好好的,来之后就变了态度。
“咳咳,反正事情就是这样。你给我做保镖,就当还债了。”
张绘颤颤巍巍地翻了一个白眼:我都躺在床上起不来,想养好病少说也得仨月。不需要人照顾已经算好的了,你还指望我保护谁?
“薛小姐来了!”
薛高文步履匆匆地走进病房,身后没带任何保镖。
“我听说绘青醒了,特地过来看看。”
薛小姐今天没化妆,看着有些憔悴,想必是天津女工的事让她费神了。
“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她叹气道。
“薛小姐千万不要妄自菲薄,您和薛兄和来到天津城的这半年里,已经做成很多事了。”
“你就安慰我吧,”薛高文苦笑道,“你要是知道目前我哥面临的情况,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发生什么事了?”
“北宁路局查获一朝鲜人走私白银,把人送到天津海关处理,结果日本领事馆的人跳出来闹事,要求放人。”
天津日租界设专销私货的商店有八十余家,负有转运私货任务的洋行约计二百多家。
东北沦陷后,日本就开始了在华北的走私活动,进行大规模偷运和武装走私,流失的财富不计其数。
饶是秋翦水这种刚从国外回来的人,都知道日租界水深,不能轻易触碰。
“这跟薛兄又有什么关系呢?”秋翦水不解。
“他把这活揽到了自己身上,带着政府官员想要查日本商人的帐。”
秋翦水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是能轻易查的么?
自己人都查不清楚,还想查别人的帐,这确实是薛拥武鲁莽了。
“这,日本人能放过他吗?”秋翦水忧心道。
“不知道,昨晚闹得很难看,是裕大的董事长赶来解围,才没有起武力冲突。”
“什么叫没有起武力冲突,难道还有打起来的可能吗?”
薛拥武可是北伐军队出身啊,并不是在军队里毫无根基。不管怎么说,他也是正经任职的官员,日本领事还能跟他爆发冲突吗?
“日租界的汉奸日报还发文抨击我兄长。”薛高文把手里的满洲晨报递过去。
“谁要看汉奸办的报纸,留着擦屁股都没人要!”秋翦水嫌恶地说,“薛小姐你不要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没人会觉得薛秘书长有错。”
“我知道!可是满洲晨报一登,我担心哥哥被日本人注意到!”
薛高文知道,自己的哥哥一向是个不识抬举的,不然也不会被政府派到天津来。这里鱼龙混杂,他哥在这里毫无根基,能做成什么事呢。
没有丢了性命已是万幸!
他们二人聊天的时候,一点也没有顾忌床上躺着的人。张绘青救过他们每个人,当然是值得信任的存在。
“那现在该怎么办呢?”秋翦水问。
“我想去和白先生打好关系,让他撤了那篇文章。”
“报纸不是已经卖出去了吗?”
“这只是第一批,我已经让家里的下人买走了大部分。”
薛拥武不肯向日本人低头,只好由她这个做家属的暗度陈仓,看看能不能疏通关系。
白先生就是满洲晨报的社长,有名的大汉奸,白彦华。
“...你打算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