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绘青怎么肯说出真相,你要他这么一个要强的人告诉自己妹妹,他被人关起来,跑不掉,他张不开这个嘴。
于是他打哈哈道:“被一个好心人救了,伤得比较重,在医院里休养了这么些天,今天刚出院。”
哪个好心人,叫什么名字,在哪家医院?
张淑琴心里有无数个问题,却在张绘青躲闪的目光中得到了答案。
她深吸了一口气,安慰道:“没事,能回来就好,过去的就过去了。以后,我们好好地活。”
张淑琴发现自己变了,变得更虚伪,懂得粉饰太平。
用陈淑欣的话来说,这叫识时务。一个聪明人要学会识别和容忍谎言,她张淑琴不是那个莽撞的小孩了,她也成熟了。
张淑琴提议道:“好不容易死里逃生,我们吃顿饺子,庆祝一下吧!”
这是他们家独有的习俗。逢年过节也好,喜事临门也好,都要吃顿饺子。
张绘青问:“家里还有面吗?”
张淑琴说:“可能不够包饺子的。没关系,我再去买就好了。”
于是说买,不如说赊。
张淑琴半开玩笑地说:“面店那个张扒皮,就知道看人下菜碟。这几天你不在,我去买面,我说先赊账,等我哥来了再付。他非不肯,咒你死了,说他去阴曹地府要钱吗?”
张淑琴本来想说的是,这个家里少不得你张绘青,你是家里的顶梁柱,你来了,我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此时落在敏感的张绘青耳朵,竟让他品出了另一番味道。
他不在的时候,那些人就敢欺负他家人。现在他回来了,真得能镇住场子吗?
张绘青的手,不自觉地摸上受伤的地方。那里今天刚上好药,医生还嘱咐他不要乱跑。他还是跑回了家。
张淑琴发现他情绪不对,接着买面的借口出了门,留他一个人在屋里静静。
张绘青盯着地上的蚂蚁看了许久,终于落下一滴泪来。
这颗泪好大,好沉,对蚂蚁来说,这就是他们之前经历的暴雨,两个弱小的生命,在经历相同的磨难。
这到底是天灾,还是人祸?
张绘青不愿往西细想,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折磨。现在该想想的是后面的日子该怎么过。
他的腿伤不能再严重下去了,要是真到了瘸腿的地步,他就再也镇不住场子了。现在还只是走路受点影响,旁人不细看看不出来。
张绘青估摸着,可以去程梓瑞那里拿点膏药,没准会好得快一些。比起西洋医生,他还是更相信本地郎中。
张淑琴买完面回来,两个人开始揉面包饺子。
等张执墨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踏进家门,看见的就是这副景象:疑似头七还魂的哥哥和突然性情大变的妹妹,正安详地包着饺子。
吓得他扶了扶眼镜,确认自己没看错,然后才丢掉手里的东西,朝两人飞奔而去。
他这一扑,差点把桌子上的东西扑倒,张淑琴立刻抄起擀面杖,往他身上砸,骂道:“你就不能仔细点!把桌子碰翻了,你今晚就等着吃西北风去吧!”
张执墨强硬地把她抱进怀里,把她的头发揉的一团糟,又看看哥哥,心疼地说:“哥你瘦了,瘦的好多。”
张绘青憔悴许多,不像以前那么结实了,锁骨深深地凹陷。流失掉的不仅是肌肉,更是生命力。
若不是在秋翦水那里得到比较好的治疗,现在的张执墨只怕要更瘦。
张执墨问出了那个老问题:“哥你这些天都去哪了,你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家呢?”
张淑琴替张绘青说了:“哥在医院养病呢,不然他是怎么回来的?”
张执墨疑惑道:“可我跑遍了城里所有的医院,连教会医院我都去了,都没找到哥啊!”
张绘青这才知道,原来家人为了找自己,付出了这么多的努力。感动的同时,又对秋翦水多了几分怨恨。
张淑琴给张执墨使眼神,让他不要再追究这个问题,替张绘青开脱道:“也许是你去的时机不对,恰好和哥入院错开了呢。”
“是这样吗?”
张绘青强颜欢笑道:“对,肯定是这样的。我就在医院住着呢,住的时候还纳闷,怎么我弟弟妹妹也不知道来看我一眼,也太没良心了!”
张执墨皱眉,生气地说:“哥你说什么呢?我们无论如何,也不会丢你不管的!我们可是血浓于水的亲人啊!”
“好好好,是哥哥错怪了你们。”
三人包了一顿白菜馓子馅的饺子。张绘青先照顾中风的母亲吃饭,等母亲吃好了,他才端起碗来。
门外有人在喊张淑琴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