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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八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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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的盛夏,白日冗长闷热,可一旦彻底入夜,老城区的街巷就会瞬间沉进一片静谧的凉色里。

晚风穿过成片的青瓦老宅,吹走了傍晚最后的温热,只余下丝丝缕缕的清凉,裹着巷子里草木潮湿的气息,缓缓漫开。沿街的主路灯火通明,商铺的招牌灯、路灯的暖光交错铺展,行人虽少,却也算热闹安稳。

孟鸳跟在魏懿身侧,慢慢走着。

刚吃完温热的馄饨,胃里暖烘烘的,刚才一路闲谈的松弛感还留在心底。他眉眼还带着淡淡的软意,刚才被晚风吹乱的头发被魏懿细心整理过,此刻乖乖贴在额前,整个人看着温顺又平和。

两个人的步伐都很慢,没有丝毫赶路的急切。

从老街小吃铺回住处的路,有两条。一条是宽敞的主街道,绕路远,车流人流多;另一条是本地人常走的近道,穿两条窄巷就能直达小区后门,只是巷子老旧,大半路段都没有路灯,一到夜里就格外昏暗。

往常两人大多走主路,今晚夜色看着格外安稳,没有半点风噪杂音,魏懿想着早点回去让孟鸳休息,连日登台唱戏耗费心神,他本该好好静养,便随口选了近路。

“前面要进小巷了,里面黑,你跟着我走。” 魏懿侧头轻声叮嘱,语气温柔稳妥。

孟鸳轻轻点头,下意识往他身边靠了靠,指尖轻轻蹭到了魏懿的袖口,小声应道:“嗯。”

他从小在苏州老巷长大,走惯了这些幽深僻静的巷子,并不害怕黑暗。有魏懿在身边,他心里更是踏实,没有半分防备。

两人并肩拐进巷口的瞬间,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一道蛰伏已久的身影,缓缓动了。

那人是这片老巷出了名的闲散混混,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常年在戏楼周边游荡。早前孟鸳在戏楼独自晚归时,就被这人盯上骚扰过几次。

那人贪图孟鸳干净温柔的样貌,觊觎已久,之前几次试探着搭讪、围堵,都被孟鸳躲开,或是被路过的行人打断,一直没能得逞。

这些天,他次次蹲守戏楼门口,早就摸清了规律,知道每晚都有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接送孟鸳回家,一直没敢贸然动手。

今晚他特意躲在暗处观望,看见两人慢悠悠散步、氛围松弛,又看见他们拐进这条无人窄巷,瞬间抓住了心思。

这条老巷年头久远,两侧是高耸的老旧院墙,墙头上爬满茂密的藤蔓,遮挡了所有外来的光线。巷内没有监控,没有路灯,前后几百米的路段,中途没有任何住户门窗,夜深之后,从来都是无人经过。

绝佳的僻静,绝佳的动手时机。

混混压着脚步,放轻所有动静,低着头,隐在路灯照不到的背光区域,不远不近地跟在两人身后。

他全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眼神黏腻又龌龊,死死锁在前方孟鸳单薄的背影上,眼底翻涌着不怀好意的恶意,心里打着龌龊的算盘。

夜色越来越沉,巷子里的光线愈发昏暗。

主路的暖光被高墙彻底隔绝,只有巷口漏进来的一点点微光,勉强能看清脚下的青石板路,再往深处走,便是浓郁的幽暗,视线模糊不清。

巷子里彻底安静下来,听不到行人声响,只有风吹动墙藤的沙沙轻响,细碎微弱,反倒衬得整片空间愈发死寂压抑。

孟鸳依旧毫无察觉。

他还在慢悠悠看着两侧熟悉的老墙,轻声跟魏懿聊着明天《牡丹亭》的戏份,语气轻快柔软:“明天的戏我调整了身段,应该会比上次更贴合杜丽娘的心境。”

魏懿侧耳听着,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满眼都是温柔的纵容,随口应声:“我等着看。”

两人说话的声音很轻,消散在微凉的晚风里,没有引来任何注意。

没人知道,身后的黑暗里,一双肮脏的眼睛,正死死盯着这片温柔,蓄势待发,只等一个无人可破的时机。

巷子走到中段,是整片路段最僻静、最漆黑的地方。

前后百米,空空荡荡,无门无窗,无人无灯,彻底与世隔绝。

魏懿脚步微顿,想起车停在巷尾侧门的临时车位,刚才走路过来没开车,想着巷路狭窄走路更方便,此刻想着回去之后还要拎后备箱的东西,便轻声对孟鸳说:“你在这里稍微等我两分钟,我去巷尾把车开过来,不用走路了。”

孟鸳没有多想,乖乖点头:“好,我在这里等你。”

“别乱跑,我马上回来。” 魏懿抬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温柔安抚。

“嗯。”

得到应答,魏懿放心转身,步履沉稳地朝着巷尾光亮处走去。

他只离开短短几十秒的时间,不过是百米的距离,满心想着让孟鸳少走点路、少受点累,从未想过,这转瞬的别离,会让他的少年坠入无边黑暗。

魏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巷尾的微光里,整条幽深老巷,瞬间只剩下孟鸳一个人。

周遭彻底安静了。

风吹藤蔓的声响被无限放大,四下昏暗沉沉,没有一点人声。

孟鸳乖乖站在原地,背靠着微凉的墙面,低头轻轻踢着脚下的小石子,安静等着魏懿折返。他心里很安稳,知道魏懿很快就会回来,不过短短片刻的独处,他从未有过半分警惕。

可就在魏懿身影彻底离开视线的瞬间,身后蛰伏已久的恶意,骤然爆发。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声响。

一道黑影猛地从后方黑暗中冲扑而出,速度极快,带着一身浑浊的酒气和烟火气,瞬间逼近孟鸳身前。

孟鸳甚至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回头,一双粗糙肮脏的大手就骤然伸来,狠狠扣住了他的手腕,力道粗暴蛮横,带着极强的禁锢感。

“别动!”

粗嘎低俗的男声骤然在耳边炸开,语气满是猥琐的恶意。

孟鸳浑身一僵,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四肢百骸瞬间冰凉,所有的松弛、安稳、暖意,在这一刻尽数消散殆尽。

他猛地回头,昏暗的光线里,看清了来人的脸。

就是之前屡次在戏楼外骚扰他的那个混混。

那张脸扭曲油腻,眼神浑浊龌龊,死死盯着他,眼底的贪婪和恶意直白又狰狞,让人生理性反胃。

恐惧瞬间攫住了孟鸳的所有思绪。

“你放开我!”

孟鸳瞬间用力挣扎,手腕被对方死死攥住,粗糙的掌心磨得他皮肤生疼,禁锢的力道极大,根本挣脱不开。

他身形单薄,常年唱戏身姿纤细,根本抵不过常年闲散游荡、身形粗壮的成年人。

混混见他只有一人,彻底没了顾忌,眼底恶意更盛,手上力道愈发凶狠,强行将他往墙面死死按压。

冰冷坚硬的青石板墙面抵住后背,刺骨的凉意透过薄薄的衣料浸透皮肉。男人的身躯步步逼近,将孟鸳死死禁锢在墙与自己之间,密不透风的围困,让人无路可逃。

“跑啊,之前次次有人接你,我看你这次往哪跑。” 混混压低声音,语气猥琐又阴狠,呼吸的浊气直直扑在孟鸳脸上,“早就看你长得白净好看,装什么清高,今天没人护着你了吧?”

肮脏的话语不堪入耳,字字句句都带着极致的侮辱和冒犯。

孟鸳头皮发麻,浑身剧烈发颤,心底的恐惧和慌乱疯狂翻涌。

他从来没有遭遇过这样极致的恶意,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粗鲁、肮脏地对待过。

戏楼的岁月温柔安稳,遇到的都是善意的观众、温和的邻里,还有魏懿极致的偏爱和保护。他的世界干净纯粹,从未沾染过半分这样阴暗龌龊的人性。

骤然直面赤裸裸的恶意侵犯,他整个人彻底慌了神。

“你走开!别碰我!”

孟鸳用力扭动身体,拼尽全力挣扎,双臂疯狂抗拒,眼眶瞬间通红,生理性的恐惧让他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泪水不受控制地涌满眼眶,视线瞬间模糊。

黑暗的巷子里,没有人,没有光,没有声响,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抗拒,都无人听见、无人看见。

混混的手肆意作乱,带着无尽的冒犯和羞辱,触碰着他的身体,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带着剧毒的脏污,狠狠践踏他的尊严和干净。

那种被禁锢、被侵犯、无处可逃的绝望,瞬间将孟鸳彻底吞噬。

他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四肢僵硬冰凉,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身体剧烈颤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急促。

胸腔堵着巨大的恐惧和窒息感,喉咙发紧发哑,想要呼救,可巷子里空空荡荡,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听见。

挣扎的力道越来越弱,不是不想逃,是极致的恐惧让他手脚发软、浑身脱力。

眼泪大颗大颗滚落,砸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眼底的光亮彻底熄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黑暗和绝望。

他从未如此害怕过。

打雷的雨夜他会怯懦独处的黑暗他会不安,但那些都抵不过此刻被恶意禁锢、肆意侵犯的极致恐惧。

黑暗的巷子,肮脏的陌生人,粗暴的禁锢,不堪的羞辱,无路可逃的绝境,层层叠叠压下来,将他彻底淹没。

就在孟鸳濒临崩溃、近乎失神的瞬间,巷口骤然传来一阵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魏懿不过离开短短一分钟。

开车刚驶出两米,心底莫名窜起一阵强烈的不安。

太静了。

巷子太静了。

平日里寻常的晚风声响,此刻都仿佛消失了,那种突如其来的死寂,让他心口骤然一沉。

职业带来的敏锐警惕感瞬间拉满。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魏懿立刻踩下刹车,推开车门,大步朝着巷子深处狂奔折返。

脚步极快,神色瞬间褪去所有温柔,眼底翻涌着沉沉的冷戾,周身气场骤然冰冷肃杀。

他快步冲进幽暗巷内,视线穿透层层黑暗,下一秒,便撞见了那足以让他彻底失控的一幕。

昏暗的墙根下,他放在心尖上护着的少年,被陌生男人死死禁锢在墙面,浑身剧烈颤抖,单薄的身子缩成一团,无力挣扎,满脸泪痕,眼底空洞死寂,狼狈又破碎。

而那个陌生的混混,正俯身逼近,动作龌龊恶劣,极尽恶意羞辱。

那一刻,魏懿的眼底瞬间炸开滔天怒火。

胸腔的戾气和心疼瞬间交织爆发,血液直冲头顶,所有的温柔、克制、沉稳,尽数崩塌。

“滚开!”

低沉暴怒的男声骤然炸响在幽暗巷中,力道凌厉,裹挟着极致的寒意。

魏懿步伐极快,几步跨至跟前,力道凶狠,一把攥住混混的后领,狠狠发力往后一拽一推。

巨大的力道瞬间将猝不及防的混混狠狠推倒在地。

混混重重砸在青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疼得闷哼一声,还没来得及起身叫嚣,就被魏懿俯身死死按住肩膀,动弹不得。

常年沉稳温和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猩红,周身戾气骇人,气场压迫得让人不敢动弹。

可魏懿根本无暇顾及地上的恶人,甚至懒得多看一眼。

他所有的目光、所有的心神,全都死死落在墙边的少年身上。

下一秒,他立刻松了力道,猛地转身快步上前,伸手小心翼翼地将浑身僵硬颤抖的孟鸳揽进怀里。

动作极轻,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和刚才惩治恶人的凌厉凶狠判若两人。

“小戏家,我在,别怕。”

低沉沙哑的嗓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温柔得近乎破碎。

孟鸳的身体早已彻底脱力,精神濒临崩溃。

刚才极致的恐惧和羞辱还死死缠绕着他,浑身冰冷僵硬,意识恍惚空洞,眼神涣散,整个人像是丢了魂魄一般。

直到落入一个熟悉、温暖、安稳的怀抱,感受到专属魏懿的温度和气息,感受到紧紧包裹住他、将所有黑暗隔绝在外的臂膀,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骤然断裂。

所有的恐惧、委屈、崩溃,瞬间彻底爆发。

孟鸳再也撑不住,浑身软软地靠在魏懿怀里,身体控制不住地剧烈发抖,眼泪汹涌而出,无声地哽咽颤抖,整个人陷在巨大的惊惧里,久久回不过神。

他不敢睁眼,不敢回想刚才的画面,每一寸肌肤都残留着被恶意触碰的肮脏触感,挥之不去,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反复翻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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