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懿紧紧抱着他,双臂收拢,用自己的身躯彻底护住他,将他严严实实圈在怀里,替他挡住身后所有的黑暗和不堪。
掌心轻轻贴着他冰凉的后背,能清晰感受到少年止不住的颤抖,每一次颤抖,都狠狠扎在他心上,疼得他心口发紧发红。
“没事了,鸳鸳,已经没事了。”
他低头,下颌轻轻抵着孟鸳的发顶,一遍又一遍低声安抚,嗓音温柔到极致,带着压抑的心疼和后怕。
怀里的人太乖,也太可怜。
干干净净、温柔纯粹,一辈子守着戏台、守着温柔,从未害人、从未惹事,向来温顺待人,却平白无故承受这样肮脏恶劣的恶意伤害。
魏懿红着眼眶,心底又疼又悔。
是他的错。
是他不该贪图近路,不该把他一个人留在漆黑的巷子里,哪怕只有几十秒,也让他承受了毕生难忘的恐惧和伤害。
地上的混混缓过劲来,还想挣扎起身,嘴里骂骂咧咧想要狡辩。
魏懿眼神骤然一冷,侧头扫过去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裹挟着极致的戾气,瞬间震慑得那人不敢再动,乖乖僵在原地。
他没有心思在这里浪费时间,此刻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破碎失神的少年。
他弯腰,小心翼翼将浑身无力的孟鸳打横抱起,动作轻柔至极,生怕力道重一点,就会弄疼受惊的他。
孟鸳乖乖靠在他怀里,脑袋埋在他颈窝,双目空洞,神情麻木,眼泪无声浸湿了他的衣领,浑身依旧冰凉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刚才那短短几分钟的黑暗侵犯,几乎碾碎了他所有的安稳和勇气。
魏懿抱着他,步伐稳而沉,快步走出幽暗老巷,径直走向停在巷口的车。
全程动作轻柔,怀抱温暖安稳,稳稳替他隔绝所有外界视线,不让任何人窥探他此刻狼狈脆弱的模样。
将孟鸳小心翼翼安置在后座躺好,他仔细盖好外套,确认少年不会受凉,才转身回头,冷静处理后续。
报警、取证、联系片区民警,流程干脆利落,全程神色冰冷,气场慑人。
做完所有处理,他一刻不敢耽误,立刻上车返程,只想快点带他回到安全、温暖、绝对安稳的家里。
一路车程安静压抑。
后座的孟鸳始终维持着同一个姿势,安安静静躺着,不说话,不动弹,眼神空洞地望着车顶,浑身冰凉,偶尔细微颤抖,像受了重伤、濒临破碎的小兽,沉默地承受着所有伤痛。
没有哭闹,没有控诉,极致的安静,反而比崩溃大哭更让人心疼。
魏懿从后视镜里一次次看向他,心口持续发疼,眼底的红意迟迟散不去。
短短十几分钟的车程,却像熬过了漫长的岁月。
车子稳稳停在楼下,魏懿熄火下车,快步打开后座车门,再次小心翼翼将孟鸳抱起来,稳步上楼、开门、进屋。
家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外界所有的黑暗、风声、喧嚣,屋子里暖黄的灯光温柔洒落,温暖干净,是独属于他们的安稳小窝。
可这份安稳,依旧没能驱散孟鸳心底的阴影和恐惧。
回到熟悉温暖的家里,他依旧浑身发冷,神情呆滞,沉默压抑,整个人陷在刚才的黑暗场景里,走不出来。
魏懿轻轻将他放在柔软的沙发上,没有立刻说话,只是蹲在他面前,抬手轻轻握住他冰凉的小手,掌心的温度一点点熨帖着他冰冷的指尖。
灯光下,他终于看清孟鸳的模样。
眼尾通红,眼眶布满湿红的泪痕,原本清澈温柔的眼眸此刻空洞无神,黯淡无光,脸颊还带着未干的水渍,嘴唇微微颤抖,脖颈、手腕处有清晰的红痕,是刚才被粗暴禁锢留下的印记。
每一处痕迹,都刺得魏懿心口密密麻麻的疼。
他放轻所有语气,嗓音温柔低沉,带着极致的耐心和疼惜,轻声追问:“鸳鸳,跟我说,难受是不是?”
孟鸳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轻轻颤抖,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微微动了动唇,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未散的颤意,轻轻开口:“魏懿,对不起。”
轻飘飘的五个字,落在安静的屋子里,瞬间砸得魏懿心口骤然一缩,酸涩难忍。
明明他是无辜的受害者,明明他平白承受了所有的恶意、侵犯和恐惧,明明错的是作恶的恶人,可他第一句话,却是道歉。
他大概是觉得,因为自己,让魏懿受惊、担心,让魏懿目睹不堪的一幕,给魏懿带来了麻烦。
明明受尽伤害,却还在下意识迁就别人、责怪自己。
魏懿瞬间红了眼眶,喉间发紧,抬手轻轻抚上他微凉的脸颊,指腹温柔擦去他残留的泪痕,一字一句,温柔又坚定地安抚他:“没关系,小戏家,不是你的错。”
“半点都不是你的错,不要怪自己,好不好?”
孟鸳的睫毛剧烈颤了颤,眼底的水汽再次翻涌上来,他抬眼,空洞的视线轻轻落在魏懿脸上,眼神脆弱又不安,带着极致的卑微和惶恐,轻声小心翼翼地问:“你… 还喜欢我吗?”
经历过这样肮脏的侵犯,见过他最狼狈、最不堪、最破碎的一面,他心里极度自卑惶恐,害怕这份干净美好的喜欢,会被刚才的黑暗和污秽彻底沾染、褪去。
他怕自己不再干净,怕魏懿会嫌弃,怕这份独有的偏爱会消失。
小心翼翼的问话,带着哭后的沙哑,脆弱得让人心碎。
魏懿心口像是被狠狠攥住,又酸又疼。
他俯身,轻轻靠近他,额头抵着他的额头,目光真挚热烈,温柔又笃定,字字清晰地落在他耳边,郑重回应:“喜欢。”
“鸳鸳,不管发生什么,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你干净、温柔、善良,从来都没有变过,脏的是别人的恶意,不是你。”
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分敷衍,是跨越所有不堪、接纳所有破碎的真心。
孟鸳怔怔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依旧没有散去,只是紧绷的肩膀,悄悄松懈了一丝。
魏懿知道,语言的安抚太过单薄,此刻的他,身心俱损,既有身体上的细微外伤,更有难以愈合的心理创伤。
作为医生,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身体的伤痛可以快速愈合,可心理的惊惧和阴影,最难抚平。
他不再多问,不再让他反复回想糟糕的经历,避免二次伤害。
只是起身拿来医药箱,轻轻拉过孟鸳的手腕,动作轻柔至极,仔细查看他身上的伤痕。
手腕处一圈清晰的红印,微微泛红破皮,肩头、小臂有轻微的磕碰擦伤,都是刚才挣扎禁锢时留下的细微外伤。
魏懿拿着棉签,蘸取温和的药液,一点点轻柔擦拭、消毒、上药。
力道轻到极致,生怕弄疼他,每一个动作都温柔谨慎。
“有点凉,忍一下。” 他轻声细语叮嘱。
孟鸳乖乖坐着,一动不动,任由他打理伤口,全程沉默,只是眼底的空洞和怯懦依旧笼罩着他。
处理完所有外伤,魏懿收起医药箱,转身去浴室放好温热的洗澡水,调好适宜的温度,拿出干净柔软的睡衣,放在一旁。
“去洗个热水澡,好不好?洗干净就不难受了。” 他温柔轻声哄着。
孟鸳轻轻点头,麻木地起身,独自走进浴室。
温热的水流落在身上,却冲不散心底的寒意,也洗不掉脑海里反复回放的黑暗画面。
每一次闭眼,都是幽暗的巷子、肮脏的嘴脸、粗暴的禁锢,那些恶意的画面反反复复窜进脑海,挥之不去,生理性的恶心和恐惧持续翻涌。
他洗了很久很久,直到皮肤被热水泡得发红,才慢慢走出浴室。
身上洗得干干净净,可心底的污渍和恐惧,依旧死死扎根。
等他走出浴室的那一刻,窗外的天色彻底变了。
方才还只是闷热无风的夜晚,此刻云层迅速聚拢,天色暗沉压顶,盛夏的雷雨,毫无预兆地席卷而来。
狂风骤起,吹动窗户呼呼作响,紧接着,沉闷的雷声轰然落下,响彻整片夜空。
骤然的巨响,让本就心神俱碎的孟鸳浑身猛地一颤,身体瞬间僵硬,下意识缩起肩膀,眼底瞬间盛满极致的恐惧。
他本就怕打雷,今夜恰逢雷雨交加,雷声一阵比一阵响亮,轰鸣不断,一道道沉闷的巨响砸落,配合着心底未散的阴影,双重恐惧彻底将他裹挟。
夜幕彻底黑沉,大雨倾盆而下,雨点狠狠砸在窗户上,噼里啪啦作响,风声、雨声、雷声交织在一起,声势浩大,压抑又骇人。
入夜之后,雷雨愈演愈烈,没有半点停歇的迹象。
孟鸳回到卧室,躺在床上,紧闭双眼,却彻底无法入睡。
只要闭眼,就是巷子里的黑暗绝境,恶人龌龊的嘴脸、粗暴的动作、不堪的话语,一遍遍在脑海里循环回放,清晰得可怕。
噩梦缠身,反复拉扯着他的神经。
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心底的恐惧层层叠加,越想挣脱,越是深陷。
他蜷缩在床上,紧紧攥着被褥,指尖用力到泛白,浑身冰凉,即便盖着被子,也感受不到半点暖意。
魏懿全程陪在他身边,寸步未离。
看着他蜷缩颤抖、难以安眠的模样,眼底的疼惜几乎要溢出来。
他没有开灯,怕亮光刺激到受惊的少年,只留了一盏微弱的床头小夜灯。
随后轻轻躺上床,小心翼翼伸手,将浑身紧绷颤抖的孟鸳轻轻拥入怀中。
动作温柔至极,稳稳将他护在怀里,用宽阔温暖的身躯,替他隔绝外界所有的风雨和恐惧。
“别怕,我在。”
他低声细语,一遍又一遍温柔安抚。
抬手轻轻捂住孟鸳的耳朵,隔绝窗外轰鸣的雷声,掌心稳稳覆着他的耳侧,温柔又坚定。
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后背,一下、一下,缓慢轻柔地拍着,节奏安稳舒缓,是最治愈人心的安抚节奏。
“有我在,没人能再伤害你。”
“噩梦都是假的,风雨也很快会停,安心睡。”
孟鸳埋在他温暖的怀里,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感受着独属于他的安稳和暖意,紧绷的身体终于慢慢放松些许。
可心底的阴影依旧浓烈,恐惧未曾褪去。
窗外雷声阵阵,雨声滂沱,脑海噩梦不断。
他还是会时不时颤抖,身体细微战栗,呼吸偶尔急促,即便被稳稳护着,依旧难以彻底安心。
魏懿整夜没有合眼。
整整一夜,他保持着相拥的姿势,不曾挪动分毫,不敢有半分松懈。
始终捂着他的耳朵,轻轻拍抚他的后背,低声细语反复安抚,温柔的话语不曾间断。
每当孟鸳因为噩梦轻微挣扎颤抖,他就立刻收紧怀抱,温柔安抚,耐心引导,一点点抚平他心底的惊惧。
黑暗的深夜,雷雨肆虐,噩梦纠缠。
可这一方小小的被窝里,永远温热安稳。
少年受过伤、受过怕、深陷黑暗与阴影。
而他的爱人,彻夜相守,寸步不离,以极致的温柔和耐心,接住了他所有的破碎、恐惧与不堪。
黑夜漫长,风雨未歇。
但从今往后,所有的黑暗有人抵挡,所有的惊惧有人安抚,所有的伤痕,有人温柔治愈。
这场猝不及防的恶意伤害,留下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但魏懿知道,他会用无数个日夜的温柔陪伴,一点点抚平他所有的伤痛,一点点驱散所有的黑暗,让他重新变回那个眉眼温柔、坦荡无忧、安心唱戏、自在生活的小戏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