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他们窝在沙发上看了一整天的电视剧。不是他们演的,是一部老掉牙的家庭伦理剧,剧情狗血到宴冬青一边看一边吐槽,宋淮愿一边看一边给他递纸巾。宴冬青问他哭了吗,他说没有。宴冬青说那你为什么递纸巾,他说给你用的。宴冬青看着自己干爽的眼眶,说我没哭。宋淮愿说你会哭的。果然,十分钟后剧里的老太太去世了,宴冬青哭得稀里哗啦。宋淮愿把纸巾递给他,没有说话。宴冬青接过纸巾擦了眼泪,把脸埋在宋淮愿的肩膀上。“你怎么知道我会哭?”
“你每次看到老人去世的戏都会哭。你看《活着》的时候哭了,看《桃姐》的时候哭了,看《我爱你》的时候也哭了。”
宴冬青从他肩膀上抬起头,看着他红红的眼眶。“你也哭了。”
“没有。”
“你眼睛红了。”
“风吹的。”
屋子里没有风,空调关了,窗户关着,连风扇都没有开。宴冬青没有拆穿,把脸重新埋进宋淮愿的肩膀上。
第九天,他们在厨房做草莓酱。宴冬青站在灶台前,用木勺在锅里慢慢地搅着,草莓在沸腾的糖水中慢慢融化,变成深红色的、浓稠的酱汁。宋淮愿站在他身后,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宴冬青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一下一下的。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得厨房亮堂堂的,锅里的草莓酱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甜味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宋淮愿。”
“嗯。”
“等这瓶草莓酱吃完了,夏天就过完了。”
宋淮愿看着锅里慢慢变浓的草莓酱。“那我们再做一瓶。”
宴冬青没有说话,低下头继续搅拌。草莓酱在木勺的搅动下慢慢变得浓稠,甜味越来越重。他舀了一小勺尝了尝,太甜了,糖放多了。但他不想调了,因为宋淮愿喜欢甜的。他喜欢的,就是对的。
第十一天,他们坐在阳台上看星星。北京的夏天,夜空很少能看到星星,光污染太严重了,只有最亮的几颗在挣扎。宴冬青指着天边最亮的那颗说那是金星,宋淮愿说你怎么知道,宴冬青说晏知渡说的。他以前在伦敦的时候,失眠的夜里会站在窗前看星星。晏知渡会给他发消息,告诉他每一颗星星的名字。金星是最亮的,木星是最大的,火星是红色的。他睡不着的时候就会想,宋淮愿在北京能看到同一颗星星吗?北京的光污染那么严重,他可能连金星都看不到。
“那时候,你在北京能看到星星吗?”宴冬青问。
宋淮愿看着夜空。“看不到。北京的夜空看不到星星。但我不用看星星,我想你的时候,你就是我的星星。”
宴冬青没有说话。他把手覆上宋淮愿放在藤椅扶手上的手,手指插进他的指缝里,扣紧。宋淮愿说他是他的星星的时候,语气和说“早”一样平淡。但宴冬青知道这句话的重量——星星很远,光从星星到地球要走很多年,有些星星的光甚至在你看到它的时候,那颗星星已经不存在了。但他不用等那么久,他就在他身边。他的光不需要走很多年,他伸手就能碰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