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裴没有再来二房。
榴娘留心了好几天,游廊上不见他的影子,上房没有他的脚步声,连西院那边都安静得不寻常。老孙头说他每日照常出门,照常去铺子,照常回府,只是不再往这边来了。
腊月十二那日,金蝉从外头回来,袖子里揣了一样东西。她把房门掩上,掏出来搁在桌上。一把铜钥匙,匙柄上刻着极小的“裴”字。
“三爷让老陈送来的。”金蝉压低声音,“老陈说三爷讲,暗格的位置典契背面画了,他标清楚了。银庄在城南柳条巷,叫永昌。”
榴娘把钥匙拈起来,翻了个面。“他还说什么。”
“什么都没说。老陈把钥匙交给我就走了。”金蝉看了榴娘一眼,“娘子,三爷这是……不打算自己查了?”
榴娘没有回答。她把钥匙收进袖子里,说:“去备车。跟太太说我去街上扯几尺缎子。”
金蝉应了,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娘子,要不要叫翠翘一起去?”
“不用。”榴娘说,“你跟我去就行了。”
永昌银庄在柳条巷深处,门面很小,夹在一家香烛铺子和一家裁缝店中间,稍不留意就走过了。榴娘让金蝉在马车上等着,自己推门进去。掌柜是个五十来岁的瘦老头,正在拨算盘,抬头看见一个年轻妇人独自进门,愣了一下。榴娘把玉佩放在柜台上,说:“取东西。”
掌柜拿起玉佩,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的“郑”字,脸色变了一下。他没多问,请她稍坐,自己去后院翻了一阵子账本,回来时手里多了一只木匣子,封条完好。
“当年存银时说好的,凭信来取,不问姓名。娘子收好。”
榴娘接过木匣。匣子不大,入手却沉,里头装的不是银票。她当着掌柜的面撬开封条,打开匣盖。是一封信,信封上什么字都没有,封口火漆完好,火漆上压着一枚石榴花押。郑公的花押。
榴娘把信封翻过来,封底写着两行字,笔迹很潦草,末笔微微上翘,像是匆忙间写下的。敬安十三年元月。郑家大火前一个月。
榴娘把信收进袖子里,盖上匣盖,道了谢,走出银庄。她没有在马车上拆信,也没有立刻回府,而是让金蝉绕路去了一趟城南那处宅子。马车停在巷口,榴娘说进去看看院子,让金蝉在车上等着。
暗格已经空了。袁敬的信和玉佩都取走了,只剩下一只空荡荡的乌木小匣搁在书架角落里,落了一层薄灰。榴娘把木匣拿起来,匣底刻着一个小小的“袁”字,刀法生涩,显是他自己刻的。她把匣子放回原处,从袖子里取出郑公那封信,就着窗外灰白的天光拆开了封口。
郑公的字密密匝匝写了三页纸,抬头是“吾儿琬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