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而下,接连不断的雷火从天上砸下,顾峥拽着江菀之不断催动法术向鹿泽城逃去。俩人无一还能分心掐个避水诀,待翻进苏府后院之后,公子晦与胡十一见到两人浑身湿漉漉的模样俱是一惊。
顾峥能找来这里江菀之并不惊讶。天衍的四位尊者从来不是老死不相往来,只是不知到底是什么原因能让顾峥能想起她这个便宜妹妹来——起身前往太岳前两人不欢而散,再往后江菀之估摸着问天会将至,学宫中弟子应当都忙于临阵磨枪才是。
在江菀之的设想中,顾峥会质问她为何来到南荒九丘。待到这时,她大可将顾峥紧抓着她的手甩开,然后平静地说出自己是奉水月真人之命,来此查月华仙失踪一事;若问起《复西归》,便推说是青霄元君传授。或直接冷声反问一句“与他何干”。
可是这些顾峥都没有问。
江菀之最烦的就是这种时候,她也最怕这种时候。她向来不认为自己与顾峥有什么兄妹情深,可此时看向那双通红的眼,和欲言又止的神情,她原先想好的那些话就都被一种莫名的情绪堵了回去。
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哪里来的耐心,愿意先听顾峥把话说完。
“……你上次收到竹箬传给你的信是什么时候?”
江菀之如何也想不到顾峥翕动嘴唇,几番下来只憋出这一句话。换往常,她许是还会扮笑道:“这点事,顾哥哥在度光简上有何说不得?”
所以,她一下子就意识到这背后肯定不是什么小事。
竹箬,春风堂,棠县,沛州……
江菀之顿时就想到那位宣山神君当年所言——留她是为解沛州之难。如此想来,定是沛州出了大事,可若是如此,为何她会毫无察觉?在去天衍学宫前,自己在碧玉仙子面前对天起誓,沛州有难她理应会受天道誓言束缚。
就目前而言,顾峥显然知道更多。江菀之不知他到底在顾忌着什么,直接问道:“沛州究竟出了什么事?”
不知到底是这话,还是江菀之过于平静的神情如一盆凉水浇在顾峥心上,让他冷静下来。
“今年你就留在学宫,不要回棠县了。”
“我竟不知春风堂何时由顾哥哥做主了。若这真是钱先生的意思,请让先生亲自来说,否则我谁也不信。”
顾峥不知她身世蹊跷之处,钱裕却是知道的。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钱裕与碧玉仙子等关系甚密,沛州有难是如何也不会放她一走了之的。
“我已不是当初在春风堂懵懂无知的孩童了,顾峥,你以为我不知你心中所想吗?不过是自认为我好,替我着想,可我既已出现在这里,你当真还认为我一无所知吗?”
江菀之一顿,仰起脸,直盯着顾峥。
“我最后问你一遍,沛州到底出了什么事?”
顾峥手一松,别过面去。
“你不说,我自己到沛州去看便是了。”
“西陵鉴,我请你来不是看戏的。”
顾峥开口,江菀之转头看向胡十一,像是在要个说法。
胡十一懒懒道:“这怪不得我,我哪能知道你们兄妹之间反目成仇了呢?再说,小女子身单力薄,就是要拦,也有心无力啊。”
待胡十一这话说完,西陵鉴总算也带着身后乌泱泱一群修士登了场。掐个避水诀,折扇一开,好不惬意。
“菀之师妹我觉得你说得有理,不过我已答应顾师弟要护送你回学宫,可惜了。但要是你能从我手下逃走,我想顾师弟也不会再拦你了。”
江菀之本还犹豫眼下是从鹿泽城直接赶回沛州,还是先回学宫看看这段时日竹箬的信找找线索?这下倒是不用选择了。她是没撬开顾峥的嘴,可西陵鉴已给了充足的暗示,她也不想再节外生枝,便带着公子晦在西陵家修士的监督下回了学宫。
一到天衍山,返回居所,江菀之召来白鹤将这段时间从山外寄来的信通通取回。而后与公子晦一起将信按序排好,大致将内容扫过,却发现仍和之前一样不过是讲些当地趣事。
最近的一封信中居然还是报的喜事,说是有一位跛脚术士有法子医好沛州牧叔父的心病。
江菀之在棠县十几年,虽从未见过沛州牧郑伯松本人,却也知他在民间可谓是有口皆碑。
约莫五六年前,江菀之尚在私塾念书时,曾对这位郑大人略有耳闻。那日她本是等着去给夫子背书,夫子正同那些年长的学生谈着弊政,她便在外侯着。
夫子说棠县又独产名茶碧潭春,京中名贵颇爱此茶,于是让棠县一带以供茶抵徭役赋税。这对棠县人而言本该是件好事,但棠县百姓多以为自古差役之重莫有过于此者——照雍朝律令所定,若不慎官物失陷,便以家财作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