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晦暗中记下江菀之所得卦象,知天衍三代弟子中姬平善卜术,便到月宾楼请姬平为他解卦。姬平虽不知平日里与公子晦有何交情,碍于学宫认公子晦为元清仙子传人,即二代弟子,在学宫按例他要尊其为师叔;再说他平日里也常为友人卜卦,便想着今日替公子晦解一卦就当日行一善了。
公子晦将所记卦象绘在纸上交给姬平。
“此卦本卦为乾上离下,变卦为坎上坤下……”姬平接过那纸仔细看着,突然神色也像江菀之那样变得严肃,问道:“不知柳师叔此卦是为何人何事所卜?”
公子晦说不清,也不愿说,姬平却执意要问。两人僵持许久,倒把一旁无所事事的君珏引了过来。这君二公子凑过来瞧了一眼,拍了拍好友的肩膀,公子晦笑道:
“乾上离下,天火同人。《卦辞》中言‘同人于野,亨;利涉大川,利君子贞’。坎上坤下,水地比,‘比,吉;原筮元永贞,无咎’。连我都能分出两个吉卦来,师叔哪里用得着来麻烦我们姬神算?”
君珏不过曾去学宫道家学过几节卜术,就能一眼看出两个吉卦。公子晦照着《卦辞》自然也能解出,只是“当真如此吗?”
公子晦直盯着姬平双眼问道。
姬平拍开君珏,认真道:“的确是两个吉卦。”君珏面上竟是得意之色,哪知姬平话锋随即一转,“但是此卦初、三、五爻皆动。爻动多者,事多反复。”
公子晦便请姬平详解这卦中人事是如何命多波折。
姬平刚解到初爻老阳变阴,从本卦初九“同人于门,无咎” 到变卦初六“有孚比之,无咎”。看似无灾,但“门”字暗藏玄机:此人一生入门即错……这话一出口,面色竟刹那间惨白如纸,活生生呕出血来,境界也开始动摇。
岐山姬氏之人多体弱,这点君珏是知道的。可他与姬平相交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卜术如此严重的反噬,立即逼问公子晦从哪来的如此阴邪之物。
姬平先从乾坤袖中取出随身携带的丹药来,服下一粒,气色略有好转便赶忙拦住君珏。
“柳师叔,这卦究竟从哪得来的?”
正在公子晦犹豫之时,江菀之推门而入直接打破了这沉默。
她说:“要想知道,直接问我就是,何必麻烦他人?”
这话像是同时对屋内三人说的一样。
“同人之比:鸣鹤在阴,其子和之;我有好爵,吾与尔靡之。然三爻动而白虎啖,比之匪人,终为所噬。一生皆如水中月,看似圆满,触之即碎。大吉藏大凶,恩深反成仇。”江菀之看向姬平,浅浅一笑道:“姬师兄,我解的可对?”
姬平一惊,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君珏则在心中暗暗“啧”了一声,他早就知道江菀之是个扮猪吃虎的,现在更是演都不演了。先是不知从哪偷习得元清仙子的神通破了君家剑法,现在又不知从哪弄来这怪卦。祸害完他还不够,竟连他身边的人一个也不愿放过!
“江菀之,别以为两年前你赢了我就可肆意妄为了,岂不闻……”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是吧?”江菀之轻飘飘地把话接过,道:“君二公子想要说法菀之给就是了,只是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蕙真师姐应该提前同二公子提过。”
君珏回想自江菀之入学宫后,凡是与她扯上关系的事,自己最后都没落得好结果。因此,即使江菀之委托江蕙真约见,君珏也不愿露面。江菀之不想久拖,先去君氏的洞天福地问过一番,这才找到这月宾楼来。
“有什么说不得的?”君珏向来不服他人说教,下意识反问道。“柳师叔与你是一路的,姬平与我是一派的,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江菀之想本看在与君家老祖同门一场的份上,想为君家留几分颜面,君珏既不领情,她也不必强求。
“我想问君二公子,旸谷三足金乌可有失窃?”
“你说什么?!”君珏指着江菀之怒道,“我君氏一族奉天尊敕令镇守旸谷,几百年来从未出过差池,你怎敢空口污蔑!”
君珏再如何玩世不恭也知道,旸谷扶桑木上的三足金乌带有太阳真火,若是不慎令其飞入凡间定会酿下大祸。
“是吗?”江菀之神色一冷,“不仅菀之找二公子找的辛苦,君家的人好像也很是着急呢。”
她挥了挥手,两个纸人便押着一位君氏的家臣进来。
“他说有些事只能告诉二公子,菀之便好心将人一同带来了。”
君珏不耐烦地问那人:“什么事?”
那家臣颤颤巍巍地看着江菀之,眼神又飘忽不定地望了几眼姬平与公子晦,犹豫不决,很是煎熬。
江菀之倒是善解人意,开口劝道:“你方才没听你家公子说吗?——这里都是自己人,有什么说不得的?”
君珏心中顿感不妙,上次看到君家分给他的侍从露出这种神情还是家中得知他为逞一时风头而私自将羿神弓做了赌注。他看了眼姬平,发现姬平也正不解地看着他,君珏此时已有些骑虎难下,硬着头皮让那家臣说,心中却想此次回去后便闭关去修释家闭口诀。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自己已没有机会了。
那家臣看自己公子都如此了,心一横也是将一切直接说出——赤明子和华阳夫人已因看管羿神弓、三足金乌不力被鹤吏问罪。
“兄长呢?”君珏一时失魂落魄,又问道:“兄长呢?”
江菀之想君珏要问的应该是君琰是否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