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亥时彻底降临。
殓尸镇像是被按下沉寂的开关,街巷里半点灯火也无,只剩夜风卷着湿冷雾气,在屋檐间穿梭游荡。
陆沉盖好白布,将那具复刻第六任法医的尸体静静安置在木榻上,收好镊子、手套,把所有物证痕迹都妥善藏好。
他心知镇长已暗中盯上自己,此刻更不能有半分疏漏。
刚收拾妥当,屋外巷弄里忽然飘来一阵细碎的孩童嬉笑声。
嘻嘻……咯咯……
声音清脆天真,像一群年幼的孩童在玩耍追逐,忽远忽近,s绕着殓尸房一圈又一圈。
若是寻常人听见,只会觉得是天真烂漫的稚子打闹。
可陆沉心头瞬间一凛,浑身神经骤然绷紧。
黑皮笔记里早有隐晦记载:入夜之后,不闻孩童嬉笑,不循稚子哭声,凡夜半童声,皆非活人。
白天镇上的孩童本就寥寥无几,且个个神情麻木、沉默寡言,从不会追逐打闹;
更何况入夜封规,村民闭门不出,怎会有孩童在外嬉闹游荡?
这又是一场禁忌诱局。
孩童嬉笑声渐渐靠近殓尸房门口,停在石阶前,随后响起稚嫩的拍门声。
轻轻的,一下一下,像是孩童's小手在敲打木门。
“哥哥,开门陪我们玩呀。”
“我们好久没有人陪了,就玩一会儿好不好?”
“出来嘛……出来就不孤单了……”
软糯的童音贴着门缝钻进来,甜得发腻,听得人心头发软,下意识想开门安抚。
陆沉背靠木门,双手环胸,神色冷得像冰。
他清楚,一旦开门,门外根本不是天真孩童,而是被禁锢在殓尸镇、历届违规死去的孩童残影。
诱他出门,踏入夜色巷弄,便是触犯大忌。
他咬紧牙关,恪守规则,一言不发,闭眼凝神,强迫自己不听、不看、不应答。
门外的童声见他不开门,语气慢慢变了。
天真褪去,染上幽幽的阴冷,声音层层叠叠,像是无数孩童叠在一起低语:
“你为什么不出来……”
“都要留下来陪我们的……”
“前几个叔叔,都陪我们玩了……”
前几个叔叔。
陆沉心神一震。
指的,正是前六任法医。
原来往届法医,不止死于尸变、心脉暴毙、溺水之类宿命死法,也有人夜半忍不住诱惑,开门应声,被童影缠上,最终沉沦殒命。
诱惑,从来都比直面恶鬼更难提防。
他缓缓移步,走到窗边,借着窗纸缝隙,悄悄朝外望去。
夜色浓雾里,站着五六个小小的孩童身影。
有男有女,都穿着陈旧的布衣,脸色惨白如蜡,双目空洞无神,直直盯着窗口。
最让他心底发寒的是——
这些孩童的眉眼、面容,竟和白天镇上村民家里的孩子,长得一模一样。
瞬间一个冰冷的真相在他脑海炸开:
镇上活着的孩童,本就不是真人。
全是历年死在殓尸镇的亡魂残影,白天伪装成村民子嗣,混入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