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褪去伪装,化作诱魂的童影,引诱外来人违规入局。
整座镇子,从老人到孩童,从活人到尸体,几乎没有真正的生人。
全是被阵法困住、被规则驯化的囚魂。
陆沉看得心底发沉,悄悄收回目光,不敢再多窥视。
他知道看得越清,沾染的阴气越重,越容易被缠上宿命。
门外的拍门声还在继续,童声低语绕门不散,像是缠骨的阴魂,不肯轻易离去。
就在这时,屋内那具覆着白布的复刻尸,忽然轻轻动了一下。
白布之下,身形微微起伏,像是有人在呼吸。
陆沉猛地转头看向木榻。
只见白布边角缓缓鼓起,一点点向上拱起,仿佛底下的尸体,要自己坐起身来。
皮下的黑色篆文,在白布下隐隐透出微光,缓慢蠕动。
一边是门外童影诱门,一边是屋内尸身异动,两边夹击,步步紧逼。
陆沉冷静权衡。
苏晚叮嘱过,不可完整解剖无名尸,但没说不能压制尸变。
他握紧解剖刀,缓步朝木榻走去,眼神沉稳,毫无慌乱。
身为法医,他见过无数尸变假象、尸僵回弹、神经本能抽动,可这里的异动,明显是阵法契文在催动尸身。
就在他靠近木榻的瞬间——
门外的孩童嬉笑声,骤然戛然而止。
拍门声、低语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巷弄陷入死静。
像是被人突然叫停。
陆沉脚步一顿,看向门外。
浓雾深处,那道红衣小女孩的身影,再次静静伫立在巷口。
她依旧一身红衣,立在阴影里,不靠近,不说话,只是默默望着殓尸房门口。
那些嬉闹的孩童残影,见到红衣小女孩,竟如同见到敬畏的存在,纷纷往后退去,乖乖隐入巷弄暗处,不敢再靠近半分。
是她,出手压下了童影的诱局。
红衣小女孩淡淡看了一眼窗内的陆沉,转身,红衣衣角在雾中一晃,再次消失不见。
夜风掠过屋檐,呜呜作响。
殓尸房内外,终于重归安静。
门外童影散去,屋内尸体也停止了异动,重新平躺安稳,皮下篆文缓缓隐入皮肉,恢复平静。
陆沉站在原地,心绪久久难平。
红衣童影,果然是规则的信使,地位超然。
既能引局,亦能镇局。
她似乎一直在暗中观望他,既不帮他破局,也不愿看着他轻易落入诱魂陷阱。
恩怨难辨,正邪难分。
而他也彻底摸清了一条隐藏至深的潜规则:
夜半童声不可应,镇上孩童本无生,皆是亡魂化俗身,入夜诱局引外人。
镇长暗中监视,苏晚隐晦提点,红衣童影暗中观望,村民全是同化空壳,尸体复刻宿命轨迹。
殓尸镇这张巨大的轮回之网,已经在他眼前,露出了越来越多的纹路。
可网收得越紧,离第七具复刻尸的到来,也就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