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漆黑如浸墨,油灯熄灭后,殓尸房瞬间沉入阴冷的死寂。
门外脚步声停驻,苍老沙哑的嗓音贴着门板渗进来,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陆沉立在暗处,呼吸放得极缓,眼底一片冷沉。
他早料到镇长一直在暗中窥伺,今夜童影诱局被红衣女童拦下,镇长必然心生警觉,忍不住亲自前来试探虚实。
他没有立刻应声,静静蛰伏,不动声色。
门外的镇长似乎也并不急于得到回应,枯瘦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木门,笃、笃、笃,三声缓慢而沉重,像敲在人心尖上。
“老夫守这殓尸镇百年,见过法医,见过过客,却从没见过像你这般沉得住气的年轻人。”
语气平淡,却句句暗藏试探。
陆沉缓缓移步到门后,声音平静无波,不带半分慌乱:“镇长夜深露重,不知深夜到访,有何事?”
木门隔着重雾,两道人影一内一外,无声对峙。
镇长低低笑了一声,笑声干涩阴冷:“只是听闻夜里巷中有孩童嬉闹,怕新人不懂镇上规矩,误入禁忌,特意来提点一二。”
这话分明是在摸底。
想试探他有没有被童影蛊惑,有没有撞破镇上孩童并非活人的秘密。
陆沉淡淡回应:“闭门安坐,不曾理会屋外动静,恪守镇中规矩,不敢越半分。”
滴水不漏,不暴露、不深究。
门外沉默片刻,镇长的语气缓缓转沉,开始旁敲侧击:
“新来的法医,这几日可有在镇上闲逛?可有去过后山古庙?可有捡到什么残破旧物、古旧纸卷?”
来了。
陆沉心头了然。
镇长真正在意的,从来不是他守不守规矩,而是古庙残卷、黑皮笔记。
那些记载着镇魂阵、百年大祭、轮回宿命的隐秘,是镇上掌权者绝不愿被外人看破的禁忌。
陆沉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淡然:“只在殓尸房与街巷例行巡查,未曾涉足后山,也不曾捡拾无关杂物。”
刻意隐瞒,绝不露半点口风。
镇长显然不信,却也没有当场拆穿,只幽幽道:“也好,不知便是福气。有些东西,看得太透,反而命不长久。”
话语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陆沉不动声色,暗中凝神,透过门缝的一丝微光,悄悄打量门外的老者。
镇长佝偻着身子,身着灰布旧袍,满脸皱纹如沟壑纵横,双眼浑浊,却藏着极深的阴翳。
而当陆沉凝神细感之时,心头猛地一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