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朝颜性格刚强,乐观,在经历了人生悲痛后的她没选择死,而是选择好好活着,没浪费任何一日。
多年之后,衡无倡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大赦天下,放所有人出宫,朝颜却在他最快乐舒坦的那一日被人刺杀,倒在血泊中,再也没有醒来。
尽管男子多么悔恨,不舍,也没得到女子的回应。
朝颜的棺椁被孤独地埋葬在暗不见天日的王陵中,而衡无倡自埋葬之后,便再也没有来祭拜过她一次。
就让她一人,被困在无光的地狱中,慢慢消散。
不知过了多久,王陵来了个不速之客。
是个男人。
一个抱着长剑穿着丧服的白衣男人。
他守在她的碑位前,不论酷暑还是严寒,那人始终不改不动,夜以继日地陪着她。似乎害怕她一人在此太过孤独。
他守了无数个月,日日带着不同的花草来看她。
碑位前的花草从鲜艳茂密变成枯枝败叶,萎缩化水。直到某天,他忽然消失,再回来时手中握着一把带血的剑。
跪在碑前沉默了许久,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忽然将长剑搁在一侧,奔向紧盖着的少女棺椁。
一整个日夜,他终于徒手将棺椁打开。
许是时间太久,少女的尸身已经腐败,只剩白骨,他轻轻将她的白骨取出,装入木匣中想带其走。
娄卿旻站在男人看不见的世界里,注视着男人疯魔的举措,想开口拦住他,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可直到那人转过身来,他才彻底看清那人的真面孔。
剑眉星目,长袍加身,还有腰间长剑上系着的那根红绳剑穗,正是他自己!
他带着白骨走出王陵,朝着远处碧云蓝天,轻轻笑了笑,释然地与那个重重的木匣说:“臣带你回家。”
之后,眼前人事物尽数崩塌,所见之处陷入一片深沉无尽的黑暗……
*
同一时刻,普桑王宫。
因解春眷之毒而精疲力竭,昏迷许久的衡无倡也渐渐苏醒。
凤眸还未睁开,手臂触到一点温热,他以为是弃他而去的朝颜,嗖的一下睁开凤眸,满心欢喜看去,哪知看到却是另一张面孔。
失落与质疑夹着怒火涌了上来,他坐起身,双手用力掐在少女脖颈处,不悦大喊:“你如何会在孤的榻上!”
纵使濒临死亡,少女丝毫不惧,眼神与朝颜如出一辙,深深刺痛了他的双眸。
衡无倡克制着自己的怒火,暂时放过了她,又一次逼问她为何在此。
陈诗闻言,冷笑着看他,“王上怕不是忘了,是你硬要抓着小女不放。”
她这样说,衡无倡却是什么都记不清了。
他用力锤着脑袋,眉头紧锁,脑海忽然闪过几个零星的记忆碎片。
依稀记得那日夜深人静时,一头狼闯入洞穴,直接撕咬他,他好不容易从恶狼口中逃脱,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爬上山丘,在逃亡的路上遇到卫介。
知道自己得救了,他整个人都松懈了开。
见卫介身侧带着一女子。那时他失血过多神志不清,又被媚毒迷了心智,以为见到去而复返的朝颜,竟直接霸王硬上弓,与之春风一度……
此刻清醒才明白,他居然认错了人。
如此看来,身上的伤恐怕也是陈诗让人给他包扎的。
陈诗自顾自下了榻,语气十分平淡:“媚毒已解,我对王上没什么用了。”
“烦请王上让人送我回燕国。”
衡无倡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不可能!在孤未抓到朝颜之前,你只能留在这里。”
可恨的朝颜,居然为了那些人与他为敌!
竟敢把他一人丢在荒山野岭,任由饿狼扑食,她好狠的心,好绝的情,看来她没开玩笑,她是真的想让他死。
奈何,他还活着!
既然上天没收他的命,那他便不会轻易认输!
陈诗不懂他的执着,表情难看,语气带着微微的怒:“公主不喜欢你,你为何非要强迫她?”
“她喜不喜欢孤与你没有半点干系!念在你替我解了媚毒的情况下,孤可以饶你一命,但是不会放你离开。”
朝颜如此看重旁人的性命。
他怎能辜负她的一厢情愿呢?
他不能放陈诗离开,毕竟她可是朝颜在意的人。
*
朝颜放了血昏迷整整两日,直到第三日清晨才苏醒。
她在月璍口中得知娄卿旻为了救她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连着两日取血,昨夜耐不住倒下了。
听完这话,她心急如焚,连鞋袜都没穿好就跑去西边的寝室探望他。
男人紧闭双目,面色因缺血而变成病态的白,青丝半披在枕上,让人见之心生怜悯。
朝颜心底愧疚,在他榻边守了一夜,天将明时,才熬不住瞌睡,直接趴在他手边睡了过去。
天大亮,日上三竿。
眼前黑暗乍破,成了大片刺眼的白,男人惊醒,双目睁开便看到垂下来的床幔,胸膛的心急速跳动,好似敲锣打鼓,在耳边哐哐作响。
幸好,只是场噩梦。
他松了口气,将因噩梦而颤裂的心绪平复。
良久后他动了动身子,手触到了一点温凉,垂眸看去,见到睡在他手边不远处的朝颜,睡得很沉。
他忍着没动,许久之后才敢伸手触碰少女熟睡的面庞。
只是他刚刚触摸到一缕发丝,少女就转了转脑袋,睁开了眼。
娄卿旻来不及装睡,只顾得上收回触碰她的手,二人目光撞到一出,心脏好似被什么东西敲了一下,愣神许久。
朝颜才大喜喊着:“你终于醒了!”
男人因昏迷嗓子沙哑,第一句却是关心她:“殿下可有感觉身体不适?”
朝颜盯着他毫无血色的唇和被纱布包起来的腕子,眼眶里多了些湿润,嗓音哽着:“眼下最该担心的不是大人你的身体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