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落下,槐夏当即就变了脸色。
朝颜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听槐夏低落地说:“那日娄大人带人来救殿下,城内乱作一团,听说殿下被普桑国君抓走掉落山崖,我们便跟着羽堇一同去找您。”
“我三人想尽快找到您便分头行动,谁知奴婢竟遇上普桑国君身侧的那个暗卫。她为了保护我,被那个叫卫介的给抓走了……”
“怎会如此!”朝颜因担心,声音都放大了不少:“她被卫介抓走这么多天了,也不知是否还安然无恙,不行,我得去救她!”
见朝颜说着便要走,娄卿旻及时扯上她的衣袖,出声阻止道:“殿下莫要冲动!”
“须得想好应对之策才能成功救下她,若贸然前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话毕,远处忽然来了个少年,正是娄卿旻身侧暗卫暮商。他似有急事,脚步极快地进了院,将一卷布帛交到娄卿旻手上,“大人,普桑暗探的信。”
朝颜见跟普桑有关,便立在一侧等娄卿旻看完。
娄卿旻看完信上内容,严肃抬眸,对朝颜道:“衡无倡昨日便带着大军撤回了普桑。”
“怎么可能?”朝颜满目难以置信,她以为衡无倡早就死在那个洞穴。
暮商紧跟在后面接话:“据说,他回鹤扬城时身侧带着一个女子。”
“想必就是殿下口中那位好友,陈诗。”
原本已想好的结局就这样出了变故,朝颜像是浑身被抽干了力气,双目无神盯着自己的鞋履,身子摇摇欲坠,一下子瘫坐在地,喃喃自语:“怪我,那日没狠下心补刀。”
娄卿旻通过她自责的话语和那日朝颜身上不属于她的血渍,猜出二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他扶着椅子站起来,顺势半蹲在地,与朝颜处在同一高度,轻声安抚她:“不怪殿下,殿下从未杀过人,会心软也是正常的。”
话毕,朝颜自嘲笑了笑。
她哪里是心软没杀过人,她只是觉得他必死无疑,想起他前半生受过的种种苦难,便没有继续辱他,给他点体面。
谁知这点体面竟让他又侥幸活了下来。他到底有什么本事,连上天都站在他那边,让他一次又一次死里逃生,难不成,此生他也一定会按照前世的结局走下去,成为天下共主?
朝颜不敢再细想。
他若活着,她的亲人以及她自己便难逃一死。她绝不能,绝不能让他得逞!
她忽然站起身,手指捏得极紧,好半晌终于下定了决心:“既如此,我更要尽快想法子将陈诗救出来。”
知道朝颜重情重义,不会随意舍弃任何一个人。
可娄卿旻打心底不想朝颜再去闯龙潭虎穴,故而在一侧认真帮她分析局势:“此次普桑大败,失了士气,短时间内他应不会再随意行动,陈诗对他有用,暂时也不会有生命危险。”
“燕国城中混乱,当下我们应当解决面前的残局。殿下容臣想个两全之策再去救她也不迟。”
先前娄卿旻带着精兵大败两国,将敌寇驱逐出去,燕国国君早已在回城的路上,不日便要抵达。朝颜既恢复成华纪公主的身份,眼下不能再随意走动,需得与燕融交接过后才能离开。
被娄卿旻这样一番认真劝说,朝颜才打消了立刻去救人的心思。
他说得对。因两国迫害,燕国惨死了许多无辜之人,先前是她主动提出要负责守城之事,这其中多多少少难免有她一部分责任,她确实不能一走了之。
朝颜特地求燕融设坛祈福,为他们超度。
夏日季风,燥热温凉,开阔山野中安置着无数座墓碑。在墓碑的最前方摆放着一座近乎人高的香案神台,香烛幽幽融着,香案上摆放着酒菜鲜花,瓜果银钱,百姓成群结队在下方站得齐整,他们手里一人捏着一根燃着的香,垂眸跪地供奉逝世的人群。
最前方的法师为其吟唱诵诗:“四酎并孰,不涩嗌只。清馨冻饮,不歠役只。吴醴白蘖,和楚沥只。魂乎归来!不遽惕只。”
随着最后一句诗的结束,他沉入这场悲痛,抬手挥舞着桃木剑,送他们安息。
看着大片衣冠冢和无数为他们痛哭的亲人,朝颜无声泪目,心里更是酸涩无比。
她忽然想到曾经她也以为朝饶已死,那时的她也是如此痛彻心扉,日思夜想求人复活,眼下便也能明白他们的悲痛,不由得为他们动容。
祭祀结束后,几人驾着马并肩回城,她偏过头看向身旁的娄卿旻,蓦地开口问他:“兄长现下如何了?”
“臣出使燕国的时候,太子殿下貌似想起些零星片段。”
朝颜点点头,说起兄长,她心下多了几分柔软,语气也淡淡的:“能忆起一些便好。记忆之事急不得,只要兄长能平安,不做那要人命的战神也罢。”
……
*
燕国事了,朝颜本想直接去普桑救陈诗。临走时却被一封来自荆城的急信绊住了脚。
娄卿旻带着暮商送来的信去寻了朝颜,言语凌厉:“殿下,这是来自荆城的求救暗信,赵大人的。”
经历先前荆城之乱后,赵成延已经成为娄卿旻在荆城的亲信。此刻忽然来信,定是有什么要紧之事。
娄卿旻看过之后,将信中内容与朝颜说清:“宛靖带着北狄余孽撤退之后并没有回老巢,竟又打起了荆城的主意。”
暮商紧随其后,愤愤不平地接了话:“不知谁传的谣言,说燕国国君已倒台,此刻燕国沦为大人的囊中之物,说大人杀人如麻苛责百姓,滥杀无辜,不日便会夺取荆城。不过短短几日,便有少半百姓和士兵想投靠北狄,做他们的子民。”
不得不说,这一招实在是高明。
众人皆有从众心,大多都是听风便是雨,谁离他们近,给他们许下了薄利,他们便听谁的。
纵使知道娄卿旻先前不是传言那般,可也架不住日日重复的耳边风。
而北狄,表面看是才开始不久的坏心思,实则在他们攻破廓州城之前,他们便已经对荆城下手了,若不然也不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煽动百姓听信他们的鬼话。
此刻荆城大半部分都是他们安插的眼线,大司马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掌控下,以至于不敢随意出兵。
“我们得尽快赶过去,免得北狄人离间了华纪和燕国的联盟之情。”娄卿旻严肃提议道。
朝颜身为华纪嫡公主,身份摆在男儿,总归还是可以让人产生忌惮之心,单凭娄卿旻一人,荆城百姓不会轻信,若二人一同前去,胜算的概率还要大一些。
朝颜思虑片刻,还是应下:“好。”
如此,拯救陈诗的计划又得后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