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者为寇(十二)
寒夜阑珊,鹅毛大雪持续了整日,满地的白雪将原本寂静无光的黑夜也衬得多了些亮,直到亥时雪才渐停。
派出去寻找卫介的将领去了很久,没任何消息,衡无倡在王帐中等着,心底有几分焦灼,他总觉的有什么不好的事即将发生。
亥时三刻,门外守卫终于站在王帐门口向他禀明将领归来之事。
失踪几日的人终于找到了,本该是件值得庆祝的喜事,可众人都没料到,喜事会变成噩耗。
衡无倡披着裘袍大步迈出帐门,便见众人将几个盖着白布的担子平放在雪地里,白布之下依稀映出人身的形状。
衡无倡眉头皱起,凤眸紧盯着地下担子一瞬,便将视线转到派去寻人的那个将领身上,疑惑追问他:“发生何事了,卫介人呢?”
下一刻,围着的一圈众人皆俯身趴跪在地,神色慌乱,对着他参差不齐地大喊一声:“王上,请节哀!”
将领自觉没办好王上交代的任务,继而双膝跪在雪地里前行,直至移至衡无倡脚下才停。
他颤颤巍巍地抬眸,声音抖着回道:“属下无能,属下去得晚了,未能见到卫大人,只在峮防附近十里的丛林里,找到了……找到了大人的,尸首。”
说完他便示意下属将盖着尸首的白布揭开。
尸首?衡无倡听到这两个字时,心骤然停了一拍。
他难以置信地走下台桩,行至被揭开的白布一侧,入目便是少年冻得干裂的唇,煞白煞白,唇角的血渍也已粘在上面,向上看去,少年圆眸死死瞪着某处,双瞳溃散,早已没了神,看样子是死不瞑目。
怒气与悲痛猛地涌了上来,衡无倡怒不可遏地拽起白布甩到一侧,淡淡的腐尸味涌出,他却不觉,双腿瘫在地上,不管不顾近前探看,只见少年心脏处的衣衫大片暗红,皮肉也萎缩干涸。
心狠狠地抽痛了一下,他死死攥住少年的衣角,愤怒大喊:“谁干的?谁干的!”
“……”无人知晓,无人答话。
衡无倡回到将领身侧,将其一把拽起,让他又一次重复着方才的话,他才渐渐有了几分理智。
峮防附近?那不就是朝颜回华纪的必经之路么?
朝颜?朝颜!衡无倡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杀气。
可理智又告诉他,不可能是朝颜,卫介身上的伤口很深,中了不止一剑,只凭朝颜自己,不可能杀得了他。
那又是谁呢?
恨意在心底肆意漫延,衡无倡自嘲大笑了一声,对着眼前的雪白痛苦嘶吼着。
他明明已经决定放朝颜离开了,她为什么那么狠心,要杀了他身边的人?到底为什么?
衡无倡平复好心情唤医师前来验尸,半刻后,医师声音沙哑,小心翼翼地与他说:“看尸首这模样,应是断气三日以上。”
“属下在周围寻了有关杀手的踪迹,找到了这个。”将领忽然将他寻到的线索交给衡无倡。
一根红绳金线编织的剑穗。
衡无倡抬手接过,凤眸眯了眯。这物件他见过,那北狄王女身上也有一个。
可她远在千里之外,断不可能短短几日就抵达华纪边境。那这条剑穗又是谁的?
衡无倡满眼疑惑。
心底那种呼之欲出的不详预感愈来愈清晰,他猛地回忆起先前他也曾在那男人身上见过,与眼前这个一模一样。
确认凶手是那人后,衡无倡面色铁青。隐在衣袖下的手掌早已紧紧握成拳,骨骼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凤眸瞪着手中剑穗,死死攥着它,仿佛能将其攥个四分五裂,“娄卿旻!又是你!”
阴狠的声音在偌大的营地回荡。
夺妻之仇不共戴天!现下又杀了卫介。
他恶狠狠地咆哮着:“娄卿旻,我与你势不两立!”
片刻,他将所有将领军士召集到王帐前,眸色微暗,面容闪过一丝阴鸷,目光扫过下方人群,狠戾地道:“传孤密令,日后与华纪开战,谁杀了娄卿旻,谁便可做全军主将,封万户侯,赏黄金万两!”
“王上英明!王上英明!”
白率早前千里迢迢从普桑赶来,一直躲在幕后没现身,眼下见衡无倡失了个左膀右臂,正是需要安慰的时候,当即跳出来安抚他难过的心情。
“王上,逝者已逝,请节哀。”
“卫介死得太冤了,臣知道王上心里难受,想替他报仇。”
衡无倡忍无可忍,呵道:“明日便向华纪宣战!”
白率上前一步,摇摇头,道:“可眼下我们没有理由证明卫介为他所杀,同华纪开战胜算也不大。”
衡无倡垂眸,示意他继续说。
见人情绪稳定,听进去了,白率摸了摸下颌的胡须,缓声道:“想必那朝颜公主已经回到华纪了。臣有一计,可不用兵力便让那二人反目,届时王上复仇也可不用顾及往日情分。”
话毕,衡无倡眼皮一掀,“何计?”
*
那夜过后,娄卿旻的伤势加重了。
翌日一早,医师前来为娄卿旻换纱布,哪知便注意到男人腹部的伤口又重新开裂,还有那原本光滑细腻的肩胛,此刻多了几条不属于他的划痕。
想起前段时日从大家口中听到有关公主与娄大人的八卦秘闻,医师当即大惊失色,擦了擦额上冷汗,轻咳一声,提醒道:“大人重伤在身,切莫,切莫纵欲过度。”
躲在屏风后的朝颜早已经红透了脸。
不知过了多久,朝颜忽然听榻上的男人开口:“出来吧殿下,别躲了,医师已经走了。”
朝颜不紧不慢地从后面出来,走到榻前,脸颊的绯红虽已淡去,可耳尖还是将她方才的窘境暴露了。
娄卿旻眸子黏在她身上似得,说了些虎狼之词:“殿下昨夜对臣那样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拘束。”
话音落下,朝颜挑了挑眉,圆眸睁得很大,瞪着他,“娄卿旻,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颠倒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