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莹莹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和去年一样,无声无息的,一颗接一颗。和去年不一样的是,她没有躲。去年她站在四楼走廊上,隔着半个操场,他朝她挥手的时候她哭了,但隔着那么远他看不到。今年她就站在他面前,不到两米远,他把她哭的样子看得清清楚楚。她甚至没有用手擦——就让眼泪那么流着,流过脸颊,流过嘴角,流进脖子里。
“我知道。”她说,声音发抖,但她还是把话说了出来,“去年你走的时候,我站在四楼走廊上,你也跟我挥手了。我看到了。我没有跟你挥手。我那时候觉得你大概这辈子都不会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所以今天我要跟你说一句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黄婉真在旁边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邱莹莹。邱少云的邱,莹是荧光色的莹。我在初一六班,座位是靠窗第四排。我每天早上都在走廊上假装系鞋带看你从操场那边走过来。不是擦栏杆,是看你。看了整整一个学期。你走的那天朝我挥手,我看到了,但我的手僵住了没挥回去。这件事我后悔了一整年。所以今天——”她抬起手,用力地朝他挥了一下,动作笨拙得像一只刚学会飞的鸟,“再见,黄星源。不是再也不见的再见,是还会再见的再见。”
黄星源看着她。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然后他放下了手里的塑料袋,往前走了两步,做了一个让邱莹莹万万没想到的举动——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顶。不是摸,不是拍,就是碰了一下——手指落在她的发旋上,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轻得几乎没有重量。
“我知道你叫邱莹莹。”他说,“去年就知道了。婉真告诉我的。她说有一个女生每天早上在走廊上假装系鞋带看我,叫邱莹莹。荧光色的莹。我一直记得。”
他收回手,往后退了两步,然后转头看向黄婉真。黄婉真没有哭。她站在那里,站得笔直,嘴唇抿得紧紧的,下巴微微抬着。她的眼睛里有光,但那层光不是泪水,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填满了之后才会有的、从心底深处泛上来的亮色。她的口袋里鼓着那颗青芒果,手放在口袋旁边,像是在护着什么易碎的、珍贵的东西。
“黄婉真。”黄星源叫了她的全名,语气和叫邱莹莹时完全一样——不多不少,不偏不倚。然后他说了一句让两个人都愣住的话。
“你也要好好的。”
好好的。三个字。不是“你要坚强”,不是“你不要难过”,不是“你爸爸在天上看着你”。是“好好的”。好像他知道黄婉真从来不需要别人告诉她该怎么活。她聪明、她冷静、她早熟、她把自己管得太好了。她需要的不是指导,不是同情,而是一句最简单的、和最亲的人之间才会说的话。好好的。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该笑就笑,想哭就哭。不要什么都自己扛。
黄婉真点了点头。就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你也是”,没有说“我会的”,没有说任何多余的字。但她放在口袋旁边的那只手,五根手指缓缓地收紧了,隔着校服裙子的布料按住了那颗青芒果。那是她给黄星源的回答。无声的,但比任何声音都响。
黄星源又看了她们一眼——两个人,肩并肩,站在凤里中学门口。和去年他走的时候一样,只不过今年她们站的位置不是四楼走廊,是校门口。她们没有躲,没有藏,没有隔着半个操场。她们就站在他面前,近到他能看清她们脸上每一道泪痕,近到他能闻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