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
要是这周五回去,他还要面对异瞳。还要面对那个可能会穿着宽松睡衣、露出锁骨、让他帮忙涂身体乳的异瞳。
“这日子没法过了……”
顾延州看着镜子里那个一脸“我可能弯了”的表情,欲哭无泪。
“这绝对是被他传染了!或者是那个身体乳有问题!对,一定是那个身体乳有毒!不然我怎么会觉得一个男人比女人香?!”
他胡乱地找了个理由,虽然连他自己都不信。
但无论如何,这个周末剩下的时间,顾延州是彻底不敢再碰任何女人了。他随便找了个借口跟江之舟请了假,逃也似地离开了“夜色”,只留下一群满脸懵逼的朋友和那个还在卡座上不明所以的甜美妹子。
一楼,一般会所的一楼通常都是洗脚按摩的地方,有男客就会有女客,所以技师也有男技师和女技师。
顾延州逃到一楼,平复了一下心情,来都来了,不能左拥右抱,至少按个摩放松放松吧,然后,他刚来到吧台,就看见异瞳也在这,顾延州还没从“我可能弯了”的巨大自我怀疑中回过神来,这一眼简直就像是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天灵盖。
如果刚才在包厢里的反应只是让他产生了怀疑,那么现在眼前这一幕,简直就是把这层窗户纸撕得粉碎,顺便还把窗户框都给拆了。
异瞳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冲锋衣外套,拉链拉到了顶,遮住了那截苍白的脖颈。他正站在一楼的吧台前,手里拿着一张服务单,神情淡漠得像是在签一份百亿合同,而不是在选按摩技师。
而最让顾延州眼珠子差点掉地上的,是站在异瞳对面的那个技师领班——一个身高一米八五、浑身腱子肉、穿着紧身黑T恤的壮汉。
当顾延州和异瞳的视线在空中撞上时,空气仿佛凝固了那么零点一秒。
吧台里那个正涂着指甲油的小姐姐,看了看长得像妖孽一样的异瞳,又看了看满脸惊恐的顾延州,再看看旁边那个胸肌快把衣服撑爆的壮汉技师,眼神瞬间变得意味深长起来。
那种眼神顾延州太熟悉了。
那是“懂了”、“原来如此”、“磕到了”的眼神。
顾延州只觉得头皮发麻,还没等他开口或者转身逃跑,异瞳就已经先一步移开了视线。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甚至连眉毛都没抬一下,只是淡淡地对着那个壮汉技师指了指服务单上的项目。
“45号男技师,全身经络疏通,力度要重。”
异瞳的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一楼大厅里却清晰可闻,带着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冷静,“最近背部肌肉僵硬,女技师的手劲不够,容易造成无效按摩。”
说完,他似乎才想起来旁边还站着个如同被雷劈了的顾延州,微微侧过头,那双异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其淡漠的疑惑。
“你怎么在这儿?”
还没等顾延州回答,他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目光在顾延州略显凌乱的衣领和那个因为刚才在洗手间泼水而湿漉漉的刘海上一扫,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其微小的弧度。
“哦,我忘了。”
异瞳慢条斯理地补了一刀,“你在楼上那种高分贝环境里‘社交’了这么久,看来大脑皮层不仅受损,连带着腰椎颈椎也需要急救了。怎么,也是来点男技师的?”
“卧槽!谁……谁要点男技师!”
顾延州终于炸了,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吧台前,像是护食的狼一样瞪着旁边那个眼神越来越玩味的吧台小姐姐。
“我是来做正规推拿的!我要女技师!要那种手劲温柔的!不是……我是说,要女的!女的!”
他急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额头上那层刚消下去的冷汗又冒了出来。
吧台小姐姐被他的凶相吓了一跳,但看了看旁边那个清冷如谪仙的异瞳,又看了看顾延州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行行行,男宾一位,女技师。不过帅哥,既然你们认识……”
她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异瞳,“这位小哥刚才可是特意点了45号,那可是咱们这儿力气最大、手最狠的‘金刚’。你朋友这小身板,我都有点担心能不能扛得住。”
异瞳并没有理会这充满了八卦气息的对话。他办完手续,接过手牌,转头看了一眼顾延州。
“扛不扛得住,是肌肉的承压能力问题,与性别无关。”
异瞳淡淡地说道,视线落在顾延州那个因为刚才在包厢里被妹子抱过而有些皱褶的真丝衬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明意味的幽光。
“而且,有时候太轻柔的手法,反而掩盖了深层的病灶。”
他说完这句没头没脑的话,根本不给顾延州反应的时间,转身就跟着那个叫“金刚”的壮汉技师走向了更衣室。
顾延州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深蓝色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吧台上。
“完了……”
他痛苦地捂住脸,声音里充满了绝望,“‘太轻柔的手法掩盖了深层的病灶’?他这话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暗示什么?”
吧台小姐姐一边敲着电脑键盘一边调侃道:“哟,看来你这位朋友挺懂行啊,说话都这么有哲理。不过帅哥,你这脸色不太好啊,是不是没休息好?要不要给你也安排个力度大点的男技师帮你松松骨?”
“闭嘴!我要女技师!要最温柔的!”
顾延州咆哮了一句,然后像是为了躲避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抓起服务员递过来的手牌,逃命似地冲向了另一边的女宾区。
然而,当他躺在按摩床上,闻着房间里那股浓郁的精油香,感受着女技师轻柔得像羽毛一样的手法时,顾延州悲哀地发现——
没感觉。
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轻柔的触碰,非但没让他放松,反而让他想起了异瞳刚才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那个眼神似乎在说:看吧,我就说你会觉得没用。
此时此刻。
隔壁的男宾按摩房里。
异瞳正趴在按摩床上,上半身赤裸,露出那身瘦削却线条流畅的脊背。
那个浑身肌肉的男技师双手按在他的肩胛骨处,正在使出吃奶的劲儿用力按压。
“小哥,你这身子骨看着薄,肌肉还挺僵硬啊。”
男技师一边按一边闲聊,“平时是不是经常低头看书或者伏案工作啊?这背上全是结节。”
异瞳闭着眼睛,脸埋在按摩床的洞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
“嗯。室友比较吵,导致睡眠质量下降,加上长期熬夜。”
技师也没多想,继续加大了手劲,“那确实,有个吵人的室友挺遭罪的。不过小哥你刚才在外面跟那个帅哥认识啊?他看起来火气挺大的。”
异瞳的手指在床单上轻轻抓了一下。
脑海里闪过刚才顾延州那张慌乱的脸,还有领口那个明显的吻痕——虽然那是粉底蹭上去的,但在异瞳看来,那就是顾延州在那所谓“花花世界”里堕落的证据。
“不熟。”
异瞳冷淡地回道,“只是一个……需要被社会毒打一顿的笨蛋。”
“噗。”技师笑了,“你们学生现在说话真有意思。行了忍着点啊,这儿有个大结节,我要把它揉开了。”
随着一阵剧痛袭来,异瞳微微皱起了眉,但他并没有喊疼,只是咬着牙承受着这种粗暴的力度。
比起那种软绵绵的触碰,或许这种痛感,反而能让他清醒一点。
而另一边的顾延州,正生无可恋地躺在床上,听着隔壁隐约传来的撞击声和闷哼声,脑子里全是胡思乱想。
“这日子……真的是没法过了。”
他看着天花板,悲愤地想:
下周一回学校,一定要找个理由,重新审视一下他和异瞳的这种“纯洁”的室友关系。
比如……是不是该换个宿舍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技师按的太软绵绵了,顾廷州有些受不了了。
“停停停!别按了!”
顾延州猛地从按摩床上坐了起来,一把抓住了那位女技师纤细的手腕。那力道之大,把女技师吓了一跳,手里那瓶还没倒出来的精油都差点洒在床单上。
“怎……怎么了帅哥?是我手劲太轻了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
女技师一脸茫然,手里的精油瓶晃了晃,“我看你这一脸紧绷,还想着帮你放松一下头皮呢。”
顾延州深吸了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那头本来就乱糟糟的头发。
太轻了。
那种轻飘飘的触感,简直就像是有只羽毛在身上挠来挠去,不仅没让他放松,反而让他心里那股子燥火越烧越旺。这种感觉,就像是喝了一口白开水,寡淡得让人想发疯。
比起这种所谓的“温柔”,他现在脑子里竟然全是刚才那个壮汉技师那一身腱子肉,以及异瞳那句“女技师手劲不够,容易造成无效按摩”。
操。
顾延州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
他一定是疯了。
他竟然开始向往那种能让人龇牙咧嘴的重手法,甚至觉得只有那种酸痛感,才能把他刚才在包厢里被那个女人弄出来的那种软绵绵的恶心感给压下去。
“给我换个技师。”
顾延州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狠厉,“男的。要那种力气最大的。最好能把骨头按碎的那种。”
女技师愣住了,手里的精油瓶“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啊?可是……咱们这儿的男技师基本都满了,刚才和你朋友一起走的那个45号金刚,可是咱们这儿力气最大的……”
“那就随便找个男技师!那个谁……领班!哪怕是扫地的也行!”
顾延州根本听不进去她在说什么,直接掀开身上的毛巾,光着上身跳下床,动作大得像是要去打架,“我就要男技师!要重的!现在的力度对我来说跟挠痒痒没区别!”
这种反常的要求让整个按摩区的气氛瞬间变得诡异起来。
走廊里的几个服务员探头探脑,眼神在顾延州那个因为愤怒而有些起伏的胸肌和那张写满暴躁的脸上来回扫视。
最终,领班实在拗不过这位大少爷的气势,无奈地叹了口气,冲着角落里一个正在拖地、身材精瘦的小伙子招了招手。
“88号,你过来。这位客人不满意,要重手法的。”
那个被叫作88号的小伙子放下拖把,擦了擦手,走了过来。他看着顾延州那一身练家子的肌肉,眼里闪过一丝兴奋的光。
“行,包在我身上。”
88号活动了一下手指关节,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保证让你舒服得叫出来。”
五分钟后。
“啊——!!!卧槽!!!”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透了厚重的隔音门,回荡在整个按摩区的走廊里,惊起了一滩鸥鹭。
房间内,顾延州正呈大字型趴在按摩床上,眼泪鼻涕差点一起流出来。
88号的手法确实够重,每一按都像是要把他的肌肉纤维给硬生生扯断。那种酸痛钻心蚀骨,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疼得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但他竟然……觉得爽。
那种真实的、剧烈的痛感,像是一盆冷水,终于把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粉色废料给冲刷干净了。
只有疼的时候,他才能确定自己还是那个铁血硬汉顾延州,而不是那个会对着男室友想入非非的变态。
“左边一点……嘶……对,就是那儿!”
顾延州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再用力!把你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别给我留面子!”
门外的走廊里。
刚做完按摩、正穿着宽松的衣服准备结账的异瞳,听到这声惨叫,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那个紧闭的88号房门,又看了看站在门口一脸尴尬的服务员。
刚才那声音……
听起来耳熟得令人发指。
异瞳垂下眼帘,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刚被按摩过还有些红肿的手腕,嘴角几不可察地勾起了一抹极其讽刺的弧度。
“原来。”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他也需要‘重力度’来清醒啊……”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向收银台,只留下一个深蓝色的、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而在那扇门后,顾延州正在用最原始的疼痛,试图把自己那个已经严重跑偏的灵魂,硬生生地给掰回正轨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