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皮沙发上,继母林婉正翘着涂了精致蔻丹的脚趾,手里捧着一本时尚杂志,正和坐在对面的顾语琳低声商量着。顾语琳——顾延州那个同父同母的姐姐,脸上敷着一张昂贵的面膜,只露出两只眼睛,眼神里透着对林婉那种“原配看小三”的复杂审视,却又掺杂着对免费资源的难以抗拒。
“……那家‘臻颜’新引进的瑞士冰川细胞活化术,听说做一次能年轻五岁,明天我们就去那儿。”林婉的声音娇滴滴的,带着刻意的讨好。
顾语琳从鼻子里哼出一个模糊的音节,算是默认。她虽然看不上林婉的出身和手段,但不得不承认,花这个女人的钱让自己变美,确实是一件性价比极高的事。
就在这时,顾延州带着一身风尘仆仆的疲惫和抵触,大剌剌地穿过客厅,准备直接上楼。
“哟,延州回来啦?”林婉立刻扬起热情得有些过分的笑脸,试图扮演贤惠继母的角色,“放假这几天有什么安排?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有手部护理吗?”顾延州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打断了林婉的客套。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但问出的问题却让客厅里的两个女人瞬间石化。
“给我约一个。”他又补充了一句,语气自然得像是在点一份外卖。
空气凝固了。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在嘴角,手里的杂志差点滑落。她眨了眨涂着厚重睫毛膏的眼睛,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手部护理?顾延州?那个以前回家只会摔门、要钱、或者带着一身酒气和香水味倒头就睡的纨绔子弟?
顾语琳更是直接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脸上那张昂贵的面膜因为她过于震惊的表情而起了褶皱。她死死盯着顾延州,那双和顾延州有几分相似的眼睛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猛地想起了江之舟前几天在电话里跟她说的那句——“顾姐,廷州好像……弯了。”
当时她还以为江之舟是在开玩笑,甚至骂了他一顿。可现在,看着自己这个弟弟顶着一头桀骜不驯的乱发,穿着一身皱巴巴的校服,却一本正经地向她们咨询“手部护理”……江之舟那张欠揍的脸和那句“我没骗你”瞬间在她脑海里炸开。
“你……你说什么?”顾语琳的声音因为面膜的阻碍而有些变形,带着明显的惊悚,“手部护理?顾延州,你脑子被门夹了?还是在学校被人下降头了?”
顾延州皱了皱眉,似乎对她们的反应很不爽。“有什么问题?手部皮肤也是皮肤,也需要保养。你们能做脸,我就不能做手?”他说得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你们这些凡人不懂”的傲慢。
林婉终于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在顾延州身上扫视,像是在研究某种突然变异的生物。“延州啊,那个……手部护理一般都是女生做的,你这……”她试图委婉地提醒。
“谁规定的?”顾延州挑眉,那股熟悉的混不吝劲儿又上来了,但这次攻击的对象却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现在男的做美容的多了去了。赶紧的,给我约个技术好的,要深层清洁去角质加保湿,指甲边缘的死皮给我修干净点。”
说完,他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像是吩咐佣人一样,转身上楼,留下客厅里两个面面相觑、世界观受到剧烈冲击的女人。
听着楼上传来沉重的关门声,顾语琳一把扯掉脸上的面膜,露出下面一张因为震惊和某种“果然如此”的绝望而扭曲的脸。
“他完了……”顾语琳喃喃自语,眼神空洞地看向林婉,“江之舟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弯了……都开始注重手部保养了……”
林婉的表情更是精彩,震惊之余,竟然还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继母”这个身份的算计——如果顾延州真的“弯”了,对争夺家产似乎……并非完全是坏事?
顾延州当然不知道楼下两个女人脑补出了一场怎样的大戏。他回到自己那间许久未住、却依旧一尘不染的卧室,反锁上门,将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他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冲刷着他因为提行李而有些发红的手掌。他抬起手,对着光线下仔细看了看。
这双手,以前沾满了机油、球场上的尘土,还有打架留下的疤痕。粗糙,有力,是典型的、属于“顾家大少爷”的、充满攻击性的手。
可现在……
虽然之前在美甲店已经做过一次护理了,还特意涂了亮油,但是昨天给异瞳涂身体乳的时候,异瞳说还是有些刮,尽然如此,看来要去美容院做个更深度的护理了,敷个手膜什么的,说不定能好点。
第二天,“臻颜”美容院的VIP护理间里,空气中弥漫着昂贵的精油和熏香的味道,轻柔的冥想音乐像水流一样流淌。
顾延州躺在宽大的美容床上,看着手里那个粉色的樱花味身体乳瓶子,正发呆。
“延州少爷,您的手部护理马上就开始了。”
一个穿着粉色制服、戴着口罩的美容师走了进来,手里托着盘子和各种奇形怪状的工具。她看到顾延州手里那个跟这高科技美容间格格不入的粉色瓶子,眼神明显顿了一下,但出于职业素养,并没有多问,只是笑着说道:
“手部皮肤确实需要精心呵护,尤其是像您这样经常运动的男生,角质层比较厚。今天我们给您安排的是顶级的‘海蓝之谜’手膜,配合精油按摩,做完之后绝对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
顾延州把那个身体乳瓶子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最显眼的位置,然后极其配合地伸出了双手。
“行,那就按最贵的来。去角质的时候狠一点,把那些茧子都给我磨平了。还有指甲边缘,修圆一点,别留白边。”
美容师愣了一下,看着那双骨节分明、手背上甚至还带着几处新蹭伤的大手,又看了看那位年轻主人一脸认真的表情,只能压下心里的疑惑,戴上手套开始操作。
随着磨砂膏在皮肤上摩擦的沙沙声,顾延州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感到不耐烦。他闭上眼睛,脑海里全是那天晚上在宿舍,异瞳那一身苍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还有那种明明没有说出口、但眼神里流露出来的“有点刮人”的嫌弃。
这家伙,皮肤那么娇气,以后要是再帮他涂……
我是说,如果以后还需要帮忙的话,这双手要是再把他弄疼了,指不定又要被怎么毒舌。
“那个……”
顾延州突然睁开眼,看着正在给他精油按摩的美容师,“加个那个什么……亮油?不对,是加固透明的指甲油。要最亮那种。”
美容师的手抖了一下,差点把精油瓶碰翻。
“少……少爷,您确定?指甲油一般都是女士才……”
“我是男的还是女的还需要你提醒吗?”
顾延州瞪了她一眼,语气凶狠,“我就
要涂那个。怎么,你们这儿没这服务?”
“有!有有有!”
美容师哪里敢得罪这位财神爷,连忙点头如捣蒜,“那就给您涂个那种……嗯,看起来很健康很亮泽的透明封层。”
半小时后。
顾延州看着自己那双仿佛换了皮的手,满意地挑了挑眉。
原本粗糙的指腹变得异常光滑,手背上的皮肤虽然还是健康的小麦色,但那种干涩感完全消失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涂上一层透明的亮油后,在灯光下反射着那种并不娘炮、反而透着一种精心保养后的利落感。
“行,这钱花得值。”
顾延州刚想起身离开,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那个……你们这……,全身脱毛,什么……消费啊。”
林婉和顾语琳的美容还要等一会儿,这时间顾延州等着也是无聊,不如在做点什么,打发打发时间,至于脱毛,只是因为马上就要到要穿短裤的日子了,他不想让异瞳嘲笑他是个猩猩。
美容师显然是见过大场面的,但面对顾延州这种上一秒还在为了“涂亮油”凶神恶煞,下一秒就问出“全身脱毛”这种重磅问题的男客户,还是不可避免地卡壳了两秒。
“全……全身脱毛?”
美容师小心翼翼地确认着,目光下意识地在顾延州那虽然坐着、但依然能看出充满爆发力的肌肉线条上扫了一圈,“少爷,您是指那种……比基尼线也包含在内的那种吗?还是只是手臂和腿?”
“比基尼线?”
顾延州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指的是哪块儿,脸皮到底还是没练到金刚不坏的地步,耳根稍微有点热,但他脸上那副拽拽的表情倒是没崩。
“废话!要脱就脱个彻底!谁脱一半啊?跟穿了个长毛的袜子似的,多恶心。”
他大手一挥,豪气干云地说道,“对,就是那种!全身上下,除了眉毛头发,其他的能给我脱干净的都给我脱了!”
“这……”
美容师看着那双手劲十足、骨节分明的大手,再想想那个所谓的“比基尼线”区域,甚至替顾延州觉得疼。
“少爷,全身脱毛……尤其是那个部位,用的蜡蜜非常粘,而且……”她试图用委婉的语言描述那种酸爽,“可能会有些……撕心裂肺。”
顾延州眉头皱了皱,下意识地想到了那晚给异瞳涂身体乳时,异瞳那细腻得像豆腐一样的皮肤。要是自己跟个猕猴桃似的,再怎么保养那手感也是天差地别。
“撕就撕吧。”
他心一横,咬牙说道,“只要效果好,疼点算什么?我就问你,脱完之后……是不是摸起来就顺滑了?不会再那种扎手了吧?”
“那是肯定的!”
美容师赶紧点头,“做完之后,皮肤会变得非常嫩滑,而且毛孔都会细致很多,绝对没有那种粗糙的汗毛感。”
“行,那就做!”
顾延州一拍大腿,直接躺回了美容床上,“赶紧的,别磨蹭。”
美容师见他这么坚决,只能叹了口气,转身去准备更多的工具和蜜蜡。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对于顾延州来说,简直就是一场名为“脱毛”的酷刑。
虽然他平时打架、练散打,什么痛没受过?那种骨头断了都不带哼一声的他,在热乎乎的蜜蜡贴上皮肤,然后被猛地撕扯下来的瞬间,还是没忍住倒吸了好几口凉气。
“嘶——!卧槽!轻点!你这是要把皮都给我扒下来吗?!”
尤其是到了某些难以启齿的私密部位时,顾延州那张英俊的脸都扭曲成了麻花,额头上的冷汗一层层地往外冒,双手死死地抓着美容床的边缘,指节都泛了白。
他咬着牙,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循环播放:
不能当猩猩!不能被异瞳嫌弃!这疼是为了以后……为了以后能顺滑地给他涂那个该死的身体乳!
这信念感,强大得连他自己都害怕。
当最后一寸蜜蜡被撕下来的时候,顾延州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升华了。他瘫在床上,像是一条刚被捕上岸、又被刮掉了鳞片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做……做完了?”
他有气无力地问,声音都有些发颤。
“做完了,少爷。”
美容师也被这位爷的毅力给震住了,手里拿着沾满残留蜜蜡和毛发的撕拉纸,眼神里带着几分敬佩,“现在帮您清理一下残留,然后涂个舒缓的身体乳就结束了。”
半小时后。
顾延州站在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仿佛换了皮的人。
原本覆盖着手臂、腿、甚至胸前的一层深色汗毛全部消失不见,露出了下面原本就因为经常锻炼而线条清晰的肌肉皮肤。虽然肤色还是健康的小麦色,但那种质感完全变了。
没有了汗毛的遮盖,肌肉的轮廓显得更加流畅、光滑,在灯光下甚至泛着一种类似于大理石的光泽。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大臂。
顺滑。
真他妈顺滑。
就像是在摸一块抛光过的玉石,或者是……异瞳那双苍白的手。
“这钱,花得太值了。”
顾延州满意地眯起眼睛,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挑了挑眉。这下,哪怕是去跟那个全身上下都精致的像个人偶的怪人比皮肤,他顾延州也不带怕的了!
他是开心了,林婉要疯了了,因为结账的时候,一共八万,林婉有些懵了,怎么可能,她跟顾语琳的美容加上顾延州的手部护理,应该用不上这么些钱才对。
“八……八万?”
林婉拿着那张长长的账单,涂着精致指甲油的手指都在微微颤抖,声音都不自觉地拔高了半个调,引得周围几个刚做完护理的贵妇纷纷侧目。
“你们这是抢钱吗?!”
她瞪大了眼睛,那双总是含情脉脉的桃花眼里此刻满是不可置信和心疼,“我就算不是天天来,但这‘臻颜’我也不是第一次刷了,怎么我和语琳做个脸才几千块,怎么这一下子就冒出个八万来?是不是弄错了?”
前台小姐依旧保持着职业的微笑,并没有因为林婉的失态而露出半分不耐烦。她优雅地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账单上那一排触目惊心的项目。
“林女士,您别急。这账单肯定没错。您和顾小姐的护理是两万八千元,这部分和往常是一样的。”
说着,她的指尖下移,停留在那几行显得格外突兀、且金额巨大的项目上。
“剩下的这五万二千元,全部是延州少爷的消费。”
“什么?!”
林婉和刚从里面走出来、脸上还红扑扑的顾语琳异口同声地喊了出来。顾语琳更是差点没踩稳高跟鞋,一把扶住旁边的大理石柱子。
“五……五万二?”
顾语琳抢过账单,瞪大眼睛,像是在看天书一样一行行往下念,“顶级海蓝之谜手膜……进口医用级无痛蜜蜡……全身深层脱毛护理……还是那种……”
念到“比基尼线”那几个字的时候,顾语琳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一样戛然而止。她的脸瞬间爆红,像是刚煮熟的虾子,眼神在账单和林婉之间疯狂游移。
“卧槽……这小子玩这么大?”
顾语琳在心里哀嚎,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想象了一下那个平时只会揍人、飙车的弟弟,趴在美容床上被人撕……撕毛的场景,整个人都凌乱了。
林婉还没反应过来“比基尼线”意味着什么,她只看到了那个让她心脏骤停的数字。
“五万二……就为了做个脱毛?!”
林婉感觉胸口一阵闷痛,这可是她那个名牌包的钱啊!这顾延州是不是疯了?男人脱个毛居然比她做个全套热玛吉还贵?!
但是只用了一秒,林婉就整理好了自己,无所谓,没事,不就是八万块钱吗,只要顾延州弯的彻底一点,自己争夺家产的事情就更顺利一点,毕竟顾家,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继承人是个弯的呢。
于是,林婉毫不犹豫的,刷卡了,但是,她好像,拿错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