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停掉以后,宿舍突然变得很安静。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有什么东西悬在半空中,没有落下来。陆栖栀盯着书页,字都认识,但连不成句子。她的耳朵还在捕捉阳台方向的动静。吉他靠墙放好了,洗手台的水龙头开了又关。然后床铺响了一下,灯灭了。
“晚安。”郝斯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
“晚安。”
陆栖栀把书合上,放在枕边。她闭上眼,脑海里还转着那句旋律。没有歌词,只有吉他弦被拨动时微微颤抖的声音。像一个人在说悄悄话,怕被人听到,又怕没人听到。
她翻了个身。
心里那个“空了一下”的感觉还没填上。她不知道那叫什么。
接下来几天,她们一起去食堂,一起走路回宿舍,偶尔在图书馆各看各的书。话不多,但不尴尬。那种安静是两个人待在一起可以不说话的那种安静。
陆栖栀发现郝斯媛吃东西很慢。
一碗面能吃二十分钟,每一口都嚼很久。而且她每次都点一样的——清汤面,不加料,不加蛋。
“你不腻吗?”陆栖栀有一天终于忍不住问了。
“习惯了。”
陆栖栀没再问。但她注意到,第二天郝斯媛的面里多了一个荷包蛋。不是食堂送的,是她自己点的。陆栖栀看了那个蛋一眼,没说什么,低头继续吃自己的饭。
她心想:这人嘴上说习惯了,但别人说一句她就改了。
她没说出来。
她只是觉得,郝斯媛这个人,好像没有看起来那么冷。
林灼第二次出现,是在篮球场边。
郝斯媛那天下午没课,一个人坐在看台上写心理学作业。阳光很大,她把卫衣帽子扣在头上,低着头在平板上划拉。
一颗篮球滚到她脚边。
她抬起头。
林灼站在球场中间,T恤湿了一半,头发被汗打湿了,冲她咧嘴一笑。
“同学,帮忙扔一下。”
郝斯媛捡起球,扔回去。力气不大,但方向很准,直接落进他手里。
“哟,练过?”林灼接了球,没走。
“没有。”
“那再来一次。”
他又把球扔过来。郝斯媛接住了,看着他。
“你故意的?”
林灼不否认,笑得更开了。“你哪个系的?”
“心理。”
“我是金融的,林灼。”
郝斯媛没接话。她把球放在脚边,低头继续写作业。
林灼站了一会儿,走了。走之前说了一句:“明天见。”
郝斯媛没抬头。
但她觉得,这个人可能会真的来。
第二天,他来了。
第三天,他也来了。
没再跟她说话,就是在球场上打球,偶尔往看台这边看一眼。郝斯媛当没看见。
但她心里清楚,这个人不会轻易走。
陆栖栀那边也有状况。
一个叫陈屿舟的人加了她微信。验证消息写的是:“我是陈屿舟,高中隔壁班的。好久不见。”
陆栖栀想了半天,对这个名字只有模糊的印象。隔壁班,个子不高,戴眼镜,好像是物理课代表。她没理。
过了几个小时,他又发了一遍验证。陆栖栀犹豫了一下,点了通过。
陈屿舟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是:“你也在A大?好巧。”
第二条是:“周末有空吗?出来坐坐?”
陆栖栀看着屏幕,觉得不太舒服。三年没联系的人,上来就约。她没回。
过了两天,陈屿舟又发了一条:“我们班好几个同学都在A大,要不拉个群?”
陆栖栀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对话删了。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通过这个好友申请。可能是觉得不通过显得太小气了。但她很清楚,她不想跟他出去吃饭。
她只是不知道怎么拒绝。
郝斯媛从洗手间出来,看到她在发呆。
“怎么了?”
“没怎么。一个高中同学,加我微信。”
“男的吧。”
“嗯。”
“想约你?”
“你怎么知道?”
郝斯媛没回答,爬上自己的床,拿起耳机戴上。
陆栖栀觉得她好像不太高兴。但又不确定。
周末,陆栖栀一个人去图书馆。
郝斯媛说要去琴房练吉他,没叫上她。陆栖栀没问为什么。但她在图书馆坐了一个小时,发现自己什么都没看进去。翻了两页书,又翻回去重看。
她会不自觉抬头看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