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在等什么人推门进来。
她觉得自己有点奇怪。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从来没觉得什么。现在一个人坐着,总觉得旁边少了一个人。
她把这种情绪归结为“习惯了”。
习惯是个很可怕的东西。你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依赖一个人。等你发现了,已经改不掉了。
郝斯媛确实去了琴房。
但她没怎么弹。她把吉他放在腿上,坐了很久。
她在想一件事。
那天晚上熄灯以后,陆栖栀问她“你有没有去过夏令营”。她说“去过一次”。陆栖栀问“好玩吗”。她说“还行”。
她没有说真话。
夏令营不好玩。她一个人蹲在台阶上,没有朋友。旁边的小朋友都在跑来跑去,没有人叫她。
然后一个小女孩走过来。
那个小女孩给她半块巧克力棒,说:“你也没有朋友吗?我也没有。那我们一起吧。”
那是她整个夏令营唯一开心的时刻。
后来夏令营结束了。她给那个小女孩写信,寄出去,被退回来了。地址不对,查无此人。
她找了那个人十年。
现在那个人就睡在她对面,不到三米远。
什么都不记得。
郝斯媛拨了一根弦。琴弦嗡嗡响了一会儿,慢慢安静下来。
她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但她知道,自己不会不等。
陆栖栀从图书馆回来的时候,郝斯媛已经在宿舍了。
桌上多了一个小东西。是一个草莓蛋糕挂件,毛绒绒的,挂在陆栖栀桌边的挂钩上,跟那个芒果挂件并排。
陆栖栀拿起来看了看。
“你买的?”
“嗯。”
“什么时候?”
“下午路过看到的。”
陆栖栀看了她一眼。郝斯媛在看手机,没抬头。
陆栖栀把挂件挂回去,跟芒果并排。
“谢谢。”她说。
“不用谢。”
过了一会儿,陆栖栀又说了一句:“你下次路过的时候,能不能帮我看看有没有小笼包的?”
郝斯媛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你不是不吃包子吗?”
“不吃。但看着可爱。”
郝斯媛嘴角动了一下,没说好也没说不好。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陆栖栀知道她答应了。
晚上,陆栖栀趴在桌上写手帐。
她不是每天都写,但今天想写点什么。她在空白页上写:
“草莓蛋糕挂在芒果旁边。”
写完之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又加了一句:
“好像没那么孤单了。”
她没有划掉。但她把这页翻过去了,没让任何人看到。
躺到床上,灯关了。
黑暗里,陆栖栀忽然开口。
“斯媛。”
“嗯。”
“你白天是不是不高兴了?”
“没有。”
“你说没有的时候,通常就是有。”
郝斯媛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她说:“你那个高中同学,还找你吗?”
“没回了。”
“嗯。”
安静了很久。
“你为什么问这个?”陆栖栀说。
“随便问问。”
陆栖栀没再追问。但她知道,不是随便问问。郝斯媛不是会“随便问问”的人。
她只是不知道那是什么。
窗外,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
两个人都没睡着。
但谁都没有再开口。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