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栖栀想了很久,还是拿起了手机。
陈屿舟上次发的消息还在——“好,那等你有空。”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打了两个字:不去。手指在发送键上停了一下,然后按了下去。
陈屿舟很快回了:为什么?
陆栖栀:不想去。
那边没有再发了。陆栖栀把手机放在桌上,觉得好像也没那么难。她之前想太多了。什么怕伤人、不知道怎么说不——说“不去”就完了,对方也没怎么样。她靠在椅背上,呼了一口气。下次再也不这样了,拖着比拒绝还累。
郝斯媛从洗手间出来,擦着手。
“你那个高中同学?”
“我跟他说不去了。”
“嗯。”
郝斯媛没再问,坐到床边翻书。陆栖栀看了她一眼。昨天郝斯媛说“你现在这样更伤人”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陆栖栀知道她是认真的。她说得对。陆栖栀不喜欢欠别人的感觉,不管是欠一顿饭,还是欠一个回答。
她把这个事放下了。
下午上课的时候,沈愈坐在陆栖栀后面。
法学院的课在另一栋楼,但他出现在中文系的阶梯教室里,说了一句“来蹭课”。陆栖栀没多想,点了下头就转过去了。
下课以后,沈愈跟上来。
“你吃饭了吗?”
“还没。”
“一起?”
陆栖栀想了想,说好。食堂人不多,沈愈点了两份饭,端过来放在桌上。他吃东西不快不慢,偶尔说一句今天课上的内容,很自然,不刻意。陆栖栀觉得跟他待在一起很轻松,不用想该说什么,也不会冷场。
“你那个室友,”沈愈忽然说,“心理系的?”
“嗯,郝斯媛。”
“你们关系挺好的?”
陆栖栀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看你总跟她在一起。”
陆栖栀没接话。她低头扒了一口饭,心想:是吗?总在一起?好像确实是。食堂、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旁边永远是郝斯媛。她什么时候习惯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沈愈没有再问。他换了个话题,聊起最近新上映的电影。陆栖栀听着,偶尔应一句,脑子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她好像很少跟别人一起吃饭。
以前一个人吃,不觉得什么。现在跟沈愈面对面坐着,菜还是那个菜,饭还是那个饭,但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不是不好,是说不上来的那种——少了一点什么。
她没有说出来。
郝斯媛一个人在琴房。
下午没课,她背着吉他进来,把门关上。这间琴房很小,一架旧钢琴,一把椅子,窗户朝北,光线灰扑扑的。
她弹了《沉溺》。
这是她最近总在弹的一首歌。不是技巧多难,是歌词写得像她。她不想承认,但每次手指放到弦上,出来的就是这个调。她没唱出声,只是在心里默念:我不怕沉溺,只怕你不肯救我。
弹完一遍,她停下来。琴弦还在微微震动。
她想起昨天晚上,陆栖栀说“我是不是特别麻烦”。她说不是。陆栖栀说“你骗我”。她说“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她没有骗过陆栖栀。但她瞒了很多事。
比如她知道陆栖栀不吃青椒。比如她知道陆栖栀对芒果过敏。比如她知道陆栖栀写手帐的时候会咬笔帽。比如她知道陆栖栀说“没事”的时候,通常是有事。比如她知道——
她不想了。把吉他放回墙角,背起来,关灯,锁门。
走廊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
回宿舍的路上,郝斯媛又碰到了林灼。
这次他没打球,没拿饮料,就站在路边,手插在口袋里。
“你怎么在这儿?”郝斯媛问。
“等你。”
“我说了不用等。”
“你说你的,我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