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郝斯媛起得很早。
陆栖栀醒来的时候,对面的床已经空了。被子叠成豆腐块,枕头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没有便利贴,洗手台上没有挤好的牙膏。
她坐起来,愣了几秒。
以前每天早上都有。一杯温水,一张纸条,“今天降温”或者“早点回来”。今天什么都没有。陆栖栀去上课,中午在食堂没有看到郝斯媛。她端着餐盘转了一圈,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
吃到一半,对面有人坐下来。沈愈。
“一个人?”他问。
“嗯。”
“你室友呢?”
“不知道。”
沈愈没再问了。他安安静静吃饭,偶尔说一句今天课上老师讲了个什么笑话。陆栖栀听着,笑了一下,又低下头扒饭。吃到一半她放下筷子,看着盘子里的菜,没什么胃口。沈愈注意到了,没说什么,把自己的水递过来。她接过去喝了一口,说谢谢。
那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陆栖栀觉得过了很久。
下午没课,陆栖栀在宿舍写作业。
郝斯媛的床还是空的。吉他不在墙角,桌上的书少了几本。陆栖栀不知道她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拿出手机,打开跟郝斯媛的聊天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三天前,郝斯媛发的“到了”。她打了几个字——“你在哪”,又删掉了。打了“你吃饭了吗”,又删掉了。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发不出去。以前发消息从来没想过,想问就问。现在打一个字都要想半天,怕问多了烦,怕问错了尴尬。怕郝斯媛觉得她太黏人。
郝斯媛在图书馆。
她找了个角落的位置,旁边没有人。面前摊着心理学导论,看了半小时没翻页。她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屏幕朝上,时不时亮一下。没有新消息。
她把手机翻过去扣着。
过了一会儿又翻过来。
还是没有。
她知道自己在等什么。她在等陆栖栀问她“你在哪”。只要问了她就会回,说在图书馆,说几点回去。但陆栖栀没有问。这很正常。陆栖栀不是那种会追着问的人。她从来不是。
郝斯媛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
她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没有给陆栖栀留便条。没有挤牙膏,没有放温水。她故意的。
她想看看陆栖栀会不会发现。会不会问。会不会在意。
结果陆栖栀没问。
郝斯媛知道自己很蠢。做这种事一点意义都没有。但她也控制不住。她等了十年,现在人就在面前,她却连生气的立场都没有。因为陆栖栀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她是谁,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知道她为什么“不高兴”。
什么都不知道。
傍晚,郝斯媛回到宿舍。
陆栖栀在阳台打电话。声音不大,但宿舍隔音不好,郝斯媛能听到几句。
“嗯……吃了……跟同学一起……没有,就普通同学……妈你别问了。”
是家里打来的。
陆栖栀挂了电话走进来,看到郝斯媛坐在床上,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嗯。”
“吃饭了吗?”
“吃了。”
陆栖栀站在桌边,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放下。又拿起来喝了一口。她不太自然。郝斯媛看出来了,没有说。
两个人沉默了大概一分钟。
“你今天去哪了?”陆栖栀问。
“图书馆。”
“哦。”
又沉默了。
陆栖栀坐到自己椅子上,转过来面朝郝斯媛。
“你是不是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