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陆栖栀接到家里的电话。
她妈打来的,聊了十几分钟。吃了什么,冷不冷,有没有感冒。陆栖栀趴在桌上,一一回答。手机搁在桌上开了免提,她一边回消息一边“嗯嗯嗯”。
“你那个室友怎么样?”她妈忽然问。
“哪个?”
“就你说的那个,很高的。”
陆栖栀看了郝斯媛一眼。郝斯媛戴着耳机,没注意这边。
“挺好的。”
“对人好不好?”
“妈,你问这个干嘛?”
“我问问不行吗?你一个人在外面,室友不好相处很麻烦的。”
“她很好相处。”
“那就好。你多跟人家学学,你看你屋里乱的。”
陆栖栀看了一眼自己的书桌,确实乱。几本书横七竖八,笔撒了一桌。再看郝斯媛那边,整整齐齐,连充电线都绕好了。
“知道了。”陆栖栀说。
挂了电话,她开始收拾桌子。把书摞好,笔插回笔筒,用湿巾把桌面擦了一遍。
郝斯媛摘下一边耳机。“你干嘛?”
“收拾。”
“你妈说了?”
“嗯。”
郝斯媛嘴角弯了一下,没笑出声。陆栖栀把湿巾扔进垃圾桶,坐下来。
“你妈会说你吗?”陆栖栀问。
“说什么?”
“屋里乱不乱什么的。”
“她不来我宿舍。”
“那她平时跟你说什么?”
郝斯媛想了一下。“工作上遇到什么事,或者问我要不要什么。”
“要不要什么?”
“要不要钱,要不要其他东西。”
陆栖栀靠在椅背上。“你妈挺好的。”
“嗯。”
但郝斯媛的语气没跟上那个“嗯”。陆栖栀听出来了,没追问。
十点多的时候,郝斯媛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没马上接。响了几声,她按了接通。
“妈。”
电话那头的声音不大,但宿舍安静,陆栖栀能听到几个词——“吃饭”“冷”“照顾好自己”。很普通的关心,但郝斯媛的回答都是单字:“嗯”,“吃了”,“还好”。
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放桌上,坐了一会儿。
“怎么了?”陆栖栀问。
“没怎么。”
“你跟你妈说话好短。”
“没什么好说的。”
“你不想她吗?”
郝斯媛没回答。不是不想,是不知道怎么说。从小到大,她妈跟她说的话加起来可能还没陆栖栀这两个月说得多。不是不爱,是没有那个习惯。打电话不知道聊什么,不打电话也不会特别想。就是有点空,但那种空太久了,她以为正常。
陆栖栀没再问了。她站起来,走到郝斯媛床边,坐到自己床上——对面。
“我跟我妈以前也不怎么说话。”陆栖栀说。
“现在呢?”
“现在天天打。因为分开了,反而知道要说什么了。”
郝斯媛看着她。
“你跟你妈也会好的。”陆栖栀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想跟她好。”
郝斯媛没说话。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她确实想。小时候想,但等不到。后来不等了。现在陆栖栀说“你想”,她才发现,好像是的。
“你这个人,”郝斯媛低下头,“老是乱猜。”
“我猜对了吗?”
郝斯媛没承认,也没否认。
陆栖栀笑了一下。“你以后想打就打,不想打就不打。不用听我的。”
“我也没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