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天上午,陆栖栀醒的时候,郝斯媛已经坐在桌边了。
她在写东西。不是作业,是一个本子,黑色的封皮,之前没见过。陆栖栀躺着看了她一会儿。郝斯媛写得很快,笔尖刷刷地响,偶尔停一下,翻回去看一遍,又接着写。
“你在写什么?”陆栖栀坐起来。
郝斯媛把本子合上。“没什么。”
“你买新本子了?”
“嗯。”
“我能看看吗?”
“不行。”
陆栖栀看了她一眼,没再问。她去洗漱,出来的时候郝斯媛已经把本子收进抽屉里了。陆栖栀擦着护手霜,余光扫了一眼。抽屉没关严,露出一截黑色封皮。她没去翻。
“你今天去琴房吗?”陆栖栀问。
“下午去。”
“我也去。”
“你作业写完了?”
“没有。晚上写。”
郝斯媛没说什么。下午两个人去了琴房。陆栖栀带了本书,坐在那把旧椅子上翻。郝斯媛弹吉他,弹了几首老歌,又换了一首新的。陆栖栀听出来是邓紫棋的《多远都要在一起》。
“你最近在练这首?”陆栖栀问。
“嗯。”
“给谁练的?”
“自己。”
陆栖栀把书放下。“你每次说自己的时候,都不是自己。”
郝斯媛的手指搭在弦上,没弹。
“你今天怎么了?”郝斯媛问。
“没怎么。就是觉得你什么事都自己扛。”
“我没有。”
“你有。上次你妈的事,你不说。火锅店的事,你也不说。我问你你就说没有,明明就有。”
郝斯媛把吉他靠在墙边。“你到底想说什么?”
陆栖栀看着她。“我想说,你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着。”
琴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光落在地板上,灰尘在光线里飘。
“说了又怎样?”郝斯媛问。
“说了我就知道了。”
“知道了又怎样?”
陆栖栀被她问住了。知道了又怎样?她没想过。她只知道郝斯媛不高兴的时候她心里也不舒服,想知道为什么。但知道了之后呢?她能做什么?她不知道。
“不知道。”陆栖栀说。“但你先说了再说。”
郝斯媛看着她,过了几秒,站起来。“走吧,回去了。”
陆栖栀拿起书,跟她一起出了琴房。两个人走在走廊里,脚步声一前一后。郝斯媛走得快,陆栖栀跟在后面。
“你能不能走慢点?”陆栖栀说。
郝斯媛放慢了。
两个人并排走,谁都没说话。
晚上,陆栖栀一个人在宿舍写作业。郝斯媛说去操场走走,走了快一个小时还没回来。
陆栖栀给她发消息:“你还在操场?”
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字:“嗯。”
“一个人?”
“嗯。”
陆栖栀想了想,穿上外套出了门。
操场上人不多。看台上坐着几个人,跑道上有人在跑步。陆栖栀绕了一圈,在看台最高一排找到了郝斯媛。她坐在那里,腿伸在台阶上,胳膊搭在膝盖上,仰着头看天。
陆栖栀爬上去,坐在她旁边。
“今天没星星。”陆栖栀说。
“我知道。”
“那你看什么?”
“看没有星星的天。”
陆栖栀侧过头看她。路灯的光从下面照上来,把郝斯媛的下巴和脖子照出一条亮线。
“你在想什么?”陆栖栀问。
郝斯媛没回答。
“你今天下午问我,知道了又怎样。”陆栖栀说。“我想过了。”
郝斯媛转过头看她。
“我不知道知道了会怎样。但你不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不知道你为什么高兴,为什么不高兴。我只能猜。猜对了还好,猜错了就更糟。”
郝斯媛没说话。
“所以你可以说。”陆栖栀说。“说什么都行。说了我不一定能解决,但至少不用猜了。”
郝斯媛看着她,看了好几秒。
“你什么时候话这么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