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琴房回宿舍的路上,两个人没怎么说话。不是没话说,是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陆栖栀走在左边,郝斯媛走在右边。梧桐树的影子落在地上,一块亮一块暗。陆栖栀踩在亮的地方,郝斯媛踩在暗的地方。
“你刚才说的那句话,”陆栖栀开口了,“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想到什么了?”
“你先回答我。”
郝斯媛停下来。陆栖栀也停了。两个人面对面站在路中间,旁边有人经过,绕了一下。
“你想到什么了?”郝斯媛又问了一遍。
陆栖栀看着她。“我想到你在说你自己。”
“然后呢?”
“你在等我。”
郝斯媛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她看着陆栖栀,眼睛没躲。
“那你觉得我等的是谁?”
陆栖栀心跳得很快。她知道答案。从琴房出来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但她不敢说。说出来就不一样了。现在她们是室友,说了之后是什么,她不知道。
“你说话。”郝斯媛说。
“等的是我。”
郝斯媛看着她,没有否认。
风从梧桐树那边吹过来,把陆栖栀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就让它糊着。
“什么时候开始的?”陆栖栀问。
“很久了。”
“多久?”
“很久。”
陆栖栀知道她不会说具体的时间。郝斯媛就是这样的人——把最重要的东西藏在最后面,一点一点往外拿。
“你为什么不说?”陆栖栀问。
“怕你走。”
陆栖栀愣了一下。她没想过这个。她只想过郝斯媛不说是因为不好意思、因为嘴硬、因为性格就是这样。但她没想过,郝斯媛是怕她知道了会躲。
“我不走。”陆栖栀说。
“你现在这么说。知道了以后呢?”
“知道了也不走。”
郝斯媛看了她几秒,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松了口气的表情。
“走吧,回去。”郝斯媛说。
她先转身走了。陆栖栀跟在后面,这次没有让她走慢点。她看着郝斯媛的背影,高个子,黑卫衣,头发扎着,走路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这个人等了她很久。她到现在才知道。
晚上,陆栖栀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她一直在想郝斯媛说的那句话——“怕你走。”她从来没觉得郝斯媛会怕什么。在她眼里,郝斯媛什么都行。成绩好,长得好,会弹琴,对人好但不粘人。这样的人有什么好怕的?
但郝斯媛怕了。怕她走。
陆栖栀翻了个身,面朝郝斯媛的床。被子鼓着,里面有人。她看不到她的脸。
“斯媛。”
“嗯。”
“你还没睡?”
“睡不着。”
“我也是。”
安静了几秒。
“你说的那个‘很久’,是多久?”陆栖栀问。
“不说了。说了你更睡不着。”
“你不说我更睡不着。”
郝斯媛沉默了一会儿。“从很久以前。”
“以前是多久?高中?初中?”
“更早。”
陆栖栀想了一下。更早?她跟郝斯媛是大学才认识的,更早能有多早?她忽然想起一件事。开学第一天,郝斯媛说“我知道”她是从北京来的。后来又问“你有没有去过夏令营”。她当时觉得奇怪,但没多想。
“夏令营?”陆栖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