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斯媛没回答。
“斯媛,是不是夏令营?”
安静了很久。久到陆栖栀以为她不会再回答了。
“是。”
陆栖栀坐起来了。
“那个夏令营?八岁那个?”
“嗯。”
“你也在?”
“嗯。”
“我们——”
“你给了我一包巧克力棒。”郝斯媛的声音从黑暗中传过来,很平,像在念课文。“你说,‘你也没有朋友吗?我也没有。那我们一起吧。’”
陆栖栀愣住了。她想起来了。不是全貌,是碎片。一个角落,台阶,一个小女孩蹲在那里。她走过去。她把巧克力棒递过去。那小女孩抬起头。脸是模糊的,但眼睛——眼睛很亮。
“是你?”陆栖栀说。
“嗯。”
“你怎么认出我的?”
“你身上有栀子花的味道。”
陆栖栀低下头,闻了一下自己的手腕。什么都闻不到。她习惯了。
“所以你一进宿舍就认出来了?”
“嗯。”
“你怎么不早说?”
“我说了。我问你去没去过夏令营。你说不记得了。”
陆栖栀想起那天晚上的对话。她说了“不记得了”。她当时没当回事,她确实不记得。但现在她知道了——对郝斯媛来说,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陆栖栀说。
“你不用道歉。”
“我不记得了。”
“我知道。”
“你等了我多久?”
“十年。”
陆栖栀的手指攥紧了被子。十年。她以为“很久”是两三年,最多初中开始。十年。从八岁到十八岁。她什么都忘了,郝斯媛什么都记得。
“你为什么不早点找我?”陆栖栀问。
“找了。我给你写过信。退回来了。地址不对。”
陆栖栀不知道该说什么。她脑子里很乱,很多东西搅在一起。夏令营、巧克力棒、宿舍初见、青椒、挂件、琴房、那句“等她说”。所有东西突然串起来了。郝斯媛不是奇怪。郝斯媛是在等她。
“你现在知道了。”郝斯媛的声音从对面传过来,“你可以走。”
“我说了不走。”
“你现在不走,以后呢?”
“以后也不走。”
郝斯媛没接话。
陆栖栀躺下去,把被子拉到下巴。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路灯的光从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条细线。
“斯媛。”
“嗯。”
“我记性不好。你跟我说过的事,我可能会忘。”
“我知道。”
“所以你以后要多说。说很多遍。说到我记住为止。”
郝斯媛没回答。
过了很久,陆栖栀听到她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好。”
【第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