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两个人都没睡好。
陆栖栀翻来覆去,脑子里反复转着几个字——“十年。”她想不出来。十年前的自己是什么样,做过什么事,说过什么话,她全都不记得了。但郝斯媛记得。每一件都记得。
她侧过身,面朝郝斯媛的床。那边很安静,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斯媛。”她轻轻叫了一声。
没有回答。
陆栖栀转回去,闭上眼睛。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郝斯媛不在床上,被子叠好了,枕头摆得整整齐齐。桌上有豆浆,有温水,有便利贴。
“我去上课了。”
就五个字。没有“今天降温”,没有“早点回来”,没有“给我发消息”。就五个字。陆栖栀看着这张纸条,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她喝了豆浆,去上课。
一上午心不在焉。老师在台上讲现代文学,她在下面发呆。笔记本上只写了几个字,划掉了,又写,又划掉了。
旁边的女生探过头来。“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色不太好。”
陆栖栀摸了摸自己的脸。“有吗?”
“嗯。没睡好?”
“可能。”
她没再说下去。她不知道怎么跟别人说。总不能说:我室友等我等了十年,我昨晚知道了,一夜没睡。别人会以为她有病。
中午下课,陆栖栀走出教学楼,看到郝斯媛站在门口。靠着墙,背着吉他,低马尾,黑色卫衣。和之前那次一样的位置,一样的姿势。
“你怎么在这儿?”陆栖栀走过去。
“等你。”
“等我干嘛?”
“吃饭。”
陆栖栀看了她一眼。郝斯媛的表情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陆栖栀现在看她,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看她是室友。现在看她,心里会多跳一下。
两个人去食堂。面对面坐着。陆栖栀打了两个荤菜两个素菜,郝斯媛一碗清汤面。陆栖栀夹了一块排骨放到郝斯媛碗里。郝斯媛抬头看她。
“干嘛?”
“给你吃的。”
“你自己吃。”
“我点了两份。”
郝斯媛看了她两秒,低下头,把那块排骨吃了。陆栖栀看着她吃,忽然说了一句:“你吃东西还是这么慢。”
“我一直这么慢。”
“我知道。”
郝斯媛抬起头。“你以前又没跟我吃过饭。”
陆栖栀愣了一下。她说的“以前”,是指什么时候?大学以前?还是夏令营以前?
“夏令营的时候,”陆栖栀问,“我们也一起吃过饭吗?”
郝斯媛的筷子停了。“嗯。”
“我什么样?”
“吃饭很快。食堂阿姨刚打完,你就吃完了。”
陆栖栀笑了一下。“那现在也没变。”
“嗯。没变。”
郝斯媛说“没变”的时候,声音很轻。陆栖栀听出来了。她说的不是吃饭速度。
下午没课。陆栖栀说想去琴房,郝斯媛没问为什么,拿了吉他,两个人一起去了。还是那间小屋,旧钢琴,两把椅子。陆栖栀坐在那把窄椅子上,郝斯媛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挤着。
“你今天想听什么?”郝斯媛问。
“你弹什么都行。”
郝斯媛低下头,开始弹。是那首《多远都要在一起》。陆栖栀听着,看她手指在弦上游走。这次她注意到了——郝斯媛弹到“多远都要在一起”这句的时候,手指会顿一下。很轻,不仔细听听不出来。但她听出来了。
弹完了。郝斯媛把吉他靠在墙边。
“你今天话好少。”郝斯媛说。
“你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