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吵。”
“我又没出声。”
“你不出声也很吵。”
陆栖栀笑着转回去,面对自己的桌子。她打开手帐,翻到刚才写的那页。她把划掉的几行划得更重了些,然后在下面重新写了一行。
“她吃醋了。她没说。但我知道。”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没有划掉。
晚上熄灯以后,陆栖栀在被窝里翻了个身。
“斯媛。”
“嗯。”
“你以前说过,你弹琴的时候在想一个人。”
“嗯。”
“那个人是我吗?”
安静了几秒。
“是你。”
“从什么时候开始?”
“不说了。说了你又要睡不着。”
“你不说我也睡不着。”
郝斯媛在黑暗中叹了口气。“从认识你开始。”
“认识我是什么时候?大学?”
“不是。”
“夏令营?”
“嗯。”
陆栖栀把被子拉到下巴。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你那会儿才八岁。八岁懂什么?”
“不懂。但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给我的巧克力棒。记得你说的话。记得你身上的味道。”
陆栖栀没说话。她在想,八岁的自己是什么样。她只记得那天太阳很大,她蹲在台阶上,旁边有一个小女孩。小女孩不爱说话,她就分了半块巧克力棒过去。她当时只是觉得那个人需要朋友。她不知道那个人会记十年。
“你后悔吗?”陆栖栀问。
“后悔什么?”
“后悔记得。如果忘了,就不用等这么久。”
郝斯媛没有马上回答。
“不后悔。”她说。“忘了才可惜。”
陆栖栀的眼睛湿了。她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一个人对另一个人好到这种程度,她觉得受不了。她把脸埋进枕头里,没让郝斯媛听到。
“睡吧。”郝斯媛说。
“嗯。”
“别想太多。”
“你也是。”
两个人都不说话了。但陆栖栀知道,郝斯媛也没睡着。她听到对面偶尔翻身的声响,很轻,像是在找一个舒服的姿势。找了一晚上都没找到。
天亮的时候,陆栖栀睁开眼,第一件事是转头看郝斯媛的床。被子叠好了,人不在。桌上有豆浆,有温水,有便利贴。
“我去跑步了。豆浆趁热喝。”
陆栖栀看着这张纸条。她想起第一次收到便利贴的时候,写的是“今天降温”。现在写的是“豆浆趁热喝”。不一样了。她把纸条放进抽屉,喝了豆浆,换了衣服。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楼。但她走到了操场。
郝斯媛在跑道上。黑色运动服,头发扎起来,跑得不快,步子很大。陆栖栀站在跑道边上,等她跑过来。
郝斯媛看到她,慢下来。
“你怎么来了?”
“来找你。”
“找我干嘛?”
陆栖栀看着她。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
“我想好了。”
郝斯媛停下来,站在她面前。
“你不用等了。”
郝斯媛的表情没变,但手攥了一下。
“什么意思?”她问。
“意思是——你不用等我说了。”陆栖栀看着她。“你已经等到了。”
郝斯媛没动。她看着陆栖栀,眼睛一眨不眨。
“你再说一遍。”
“你已经等到了。”
郝斯媛低下头。陆栖栀看到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你别哭。”陆栖栀说。
“我没哭。”
“你肩膀在抖。”
郝斯媛抬起头。眼眶红了,但没有掉眼泪。
“你什么时候想好的?”她问。
“刚才。醒来的时候。”
“醒来的时候想什么了?”
“想你说‘不后悔’。你说‘忘了才可惜’。”陆栖栀看着她。“我不想让你再等了。”
郝斯媛看着她,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不是嘴角弯一下的那种,是真的笑了。眼睛弯了,嘴角扯到一边,露出一点牙齿。陆栖栀第一次看她这样笑。
“你笑起来还挺好看的。”陆栖栀说。
郝斯媛把笑收了。“走吧,回去了。”
她先转身走了。陆栖栀跟在后面。这次她没让她走慢点。因为她知道,从今天开始,她们有的是时间。
【第十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