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斯媛跟她妈的关系,是从一条消息开始变好的。
那天晚上陆栖栀在洗衣服,郝斯媛坐在床上看手机。看了半天,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又删掉。
陆栖栀擦着手走过来。“你在干嘛?”
“没干嘛。”
“你手机屏幕快被你盯穿了。”
郝斯媛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上。“我想给我妈发消息,不知道发什么。”
陆栖栀坐下来。“你上次不是说她回你字数变多了吗?”
“嗯。但那是她主动发的。我主动发,不知道说什么。”
“你就说今天吃了什么。”
“说了她也不感兴趣。”
“你怎么知道她不感兴趣?”
郝斯媛没接话。陆栖栀从她手里把手机拿过来,塞回她手里。“发。就说‘今天吃了红烧肉’。发了再说。”
郝斯媛看着屏幕,打了几个字。这次没删,发出去了。
过了几分钟,她妈回了一条:“好吃吗?”
郝斯媛愣了一下,把手机给陆栖栀看。“你看,她问了。”
“我就说吧。你回她。”
郝斯媛又打:“好吃。”
她妈秒回:“那就好。天冷了多穿点。”
郝斯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几秒。以前她妈也会说“多穿点”,但那是结尾句,说完就没有了。今天说了“多穿点”,后面没结束,又跟了一句:“你上次说的那个室友,对你好吗?”
郝斯媛抬起头看了陆栖栀一眼。“她问你。”
“问我什么?”
“问你对不对我好。”
“你怎么说?”
郝斯媛低下头打了两个字:“很好。”
她妈回:“那就好。有人照应我就放心了。”
郝斯媛没再回了。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躺下去。
“怎么了?”陆栖栀问。
“没怎么。”
“你眼眶红了。”
“没有。是灯光照的。”
陆栖栀没拆穿。她站起来,关了顶灯,只留床头那盏小台灯。橘黄色的光,不刺眼。
“你妈其实挺想你的。”陆栖栀说。
“我知道。”
“那你就多跟她说说话。”
“说什么?”
“什么都行。你今天吃了什么,上了什么课,听到了什么好听的歌。她不在意内容,她在意是你发的。”
郝斯媛看着天花板。过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妈,我室友对我很好。你放心。”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陆栖栀没看到她有没有哭。
但第二天早上,郝斯媛的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消息。她妈发的,凌晨一点多。
“妈妈以前太忙了,对不起你。”
郝斯媛看着这条消息,坐在床边没动。陆栖栀从洗手间出来,擦着脸,看到她坐在那里。
“怎么了?”
“我妈发的。”
陆栖栀走过去,站在她旁边,低头看屏幕。看了之后没说话,把手放在郝斯媛肩上。
“你要回吗?”陆栖栀问。
“不知道回什么。”
“那就回‘没关系’。”
“不是没关系。”
“那回‘我知道了’。”
郝斯媛想了想,打了三个字:“我没事。”
发出去。她妈没再回了。但郝斯媛知道,她妈肯定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
中午食堂,陆栖栀吃着饭,忽然问了一句:“你妈以前很忙吗?”
“嗯。”
“忙到什么程度?”
“小学的时候,我一年见不到她几次。早上我还没醒她就走了,晚上我睡着了她才回来。有时候连保姆都忘了来接我,我一个人站在幼儿园门口等到天黑。”
陆栖栀放下筷子。
“后来呢?”
“后来习惯了。自己上下学,自己吃饭,自己写作业。我妈觉得给我请了保姆、报了最好的学校,就是对我好了。”
“你不怪她?”
“以前怪。现在不怪了。”
“为什么?”
“因为她也在学。学着怎么当妈妈。”
陆栖栀看着她,伸手把郝斯媛碗里的青菜夹走。郝斯媛没拦,看着她吃。
“你干嘛抢我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