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觉得她是认真的吗?”
项季羽苦笑了一下,“以前她闹脾气也说过离婚,但从来没有像这次这样。她昨天晚上把手机都关机了,我打了一晚上都打不通。”
“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会闹?”
“我不知道。”项季羽摇头,“我对她不够好吗?十年了,我把能给的都给了她。她要什么我给什么,她发脾气我忍着,她无理取闹我哄着。我真的不知道我还能怎么做。”
“你觉得她在无理取闹?”
项季羽愣了一下,“我不是那个意思——”
“没关系,你可以坦诚地说。这里没有别人。”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组织语言,“苏老师,我知道婷婷心里有不安全感,但她从来不说她到底在害怕什么。每次我问她,她要么发脾气,要么转移话题。我猜来猜去,猜了十年,我真的猜累了。”
“如果有一天她愿意告诉你她在害怕什么,你愿意听吗?”
“当然愿意。”项季羽不假思索地说,“问题是她从来不说。”
“那如果她现在就告诉你呢?”
项季羽愣住了。
我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份东西,递给项季羽。
“这是婷婷昨晚录的一段话。她说,她不敢当面跟你说,所以让我录下来,等你来了放给你听。”
项季羽接过录音笔,手指微微发抖。他犹豫了很久,终于按下了播放键。
录音里,婷婷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季羽,对不起。”
第一句话,就让项季羽的眼眶红了。
“我知道我这些年很作,总是无缘无故地发脾气,总是试探你的底线,总是让你猜我在想什么。你可能一直觉得我在无理取闹,觉得我不够信任你。
但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不信任你。我是害怕。
我从小就是一个被抛弃的孩子。我爸在我八岁那年,突然就走了,跟我妈说他不爱她了,他要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我妈哭了一整年,我看着她哭,看着她从一个开朗的女人变成一个怨妇。从那时候起,我就不相信了。我不相信男人的好是真的,不相信幸福会持久,不相信有人会永远爱我。
所以我不断地试探你,不断地挑战你的底线。我想知道你到底能容忍我到什么程度,想知道你是不是真的永远不会离开我。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每次你包容我,我就安心几天,然后又开始担心,担心这只是暂时的,担心你迟早会像我爸一样离开我。
昨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知道今天是你妈妈的忌日,我从来没有问过。你凶我的时候,我突然意识到,这十年,一直都是你在照顾我、包容我、理解我,而我从来不去了解你。你的痛苦,你的孤独,你的需要,我从来没有关心过。
季羽,我不是不爱你。我是太爱你了,爱到害怕失去你,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多伤害你的事。
如果你还愿意给我一次机会,我会试着改变。我会学着信任你,学着了解你,学着不再无理取闹。如果你觉得累了,不想继续了,我也不会怪你。
对不起。
谢谢你这十年的包容。
我爱你。”
录音结束了。
项季羽握着录音笔,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颤动。
我静静地看着他,没有打扰。
良久,他抬起头,擦了擦眼泪,声音沙哑地说:“苏老师,她在哪儿?”
“楼上。”
“我能上去找她吗?”
“那是思秋的地方,我得问问。”
我起身去楼上找思秋。推开客房的门,婷婷正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发呆。她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也梳整齐了,但眼睛还是肿的。
“婷婷,项季羽来了。”
她猛地转头,“他……他在楼下?”
“嗯。他想上来找你。”
婷婷咬了咬嘴唇,眼泪又涌了出来,“我昨晚说的那些话,你给他听了吗?”
“听了。”
“他……他说什么了?”
“他什么都没说,直接问你在哪儿。”
婷婷捂住嘴,无声地哭了。
“你想见他吗?”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下楼告诉项季羽,他二话不说,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楼去。
思秋站在楼梯口,看着我,眼里有些湿润。
“你觉得他们会和好吗?”她问。
“会。”我说,“因为他们都还在乎对方。”
楼上传来敲门声,然后是婷婷的声音,带着哭腔,含糊不清。
我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我听见项季羽说了一句话,清清楚楚。
“傻瓜,我从来没想过要离开你。”
思秋的眼眶红了,她转过身,假装去整理书架。
我站在楼梯口,看着书店里安静的阳光,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还是值得相信的。
比如爱情。
比如原谅。
比如重新开始的可能。
手机震动,我拿出来一看,是“红衣女”冯小姐发来的消息。
“苏老师,我想约明天下午的咨询,可以吗?”
我回复:“可以。”
她又发来一条:“我需要提前跟你说一声,明天的咨询,可能会比之前更……深入。”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里隐隐有些不安。
但我知道,无论她带来什么,我都必须接住。
这是咨询师的工作,也是咨询师的宿命。